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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汉语词典》字母词条目专家座谈会8月29日在礼堂举行
2012-08-31浏览人次:3997

专家发言实录
 

 

  间:2012829日下午5

  点:商务印书馆礼堂

主持人:商务印书馆副总编辑周洪波

  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中国辞书学会会长江蓝生

北京大学教授苏培成

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研究员厉兵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副院长贺阳

北京语言大学教授施春宏

暨南大学华文学院院长、北京华文学院常务副院长郭熙

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副主任刘青

中国传媒大学教授侯敏

科学出版社编审周明鉴

首都师范大学教授洪波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党委书记、副所长蔡文兰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副所长刘丹青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董琨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副主任程荣

 

江蓝生:位专家、媒体的朋友们:非常不好意思,在这么匆忙的时间里把大家请过来,来谈一下我们大家都关心的、关于社会上使用字母词的问题。关于字母词的使用问题有不同的意见,不自今日始,我记得在前几年,国家就曾经召开过一两次座谈会,征求大家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会上就有不同的意见。所以,我认为这次有李敏生等同志提出这个问题也不是偶然的,说明长期以来在学术界大家对怎么看待字母词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或者说一致的意见。我们今天开这个讨论会,如果能够把这个问题的认识推进一步的话,我想不仅会对于我们这部词典的定位,对于我们的做法能够有更正确、清晰的认识,而且对整个社会,对语言文字怎样使用,都会有很好的推动作用。

么今天和我们和商务印书馆的同志们一起,就这个还是,最好听听专家的意见。报道说百位学者,其中我没有看到有多少真正是语言学界的,我们今天找的这些专家,都是我们在京的、著名高校的语言学者,和有关单位的,像国家名词委的,还有其他一些出版社的专家,都是行内人,我们想听听这些专家的意见,恐怕会对澄清思想、对问题的看法会有帮助,所以召开了这么样一个会,我们欢迎大家畅所欲言,在这个会上欢迎不同意见,也可以不同意我们的意见,这样的话这个事情就能够越辩越明,我们采取这种民主讨论的方式,我就做这样一个简单的介绍吧。

 

苏培成:到违法不违法,我们语言文字方面最大的法、最基本的法就是《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那么这几位举报的先生说,根据《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现汉》第6收了一些西文字母开头的词算违法了,我觉得这个话是没有根据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里面找不到这样的根据。我引几条《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的内容,《语言文字法》中说,我们现在通用的语言文字是普通话和规范汉字,这是国家大法的原则;然后说在媒体里面使用的时候,应当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的用语用字。各位注意,是基本的用语用字,不是唯一的用语用字,所谓基本的就是在这之外还允许有其他的成分必要时存在。

我觉得《语言文字法》的规定非常确切,因为我们汉语的书面语,从清末到现在100多年来,实际是个什么状况呢?我们早已经不是我们古代书面语里面汉字单纯地一统天下了。各位想一想,清末以来到现在,我们不知不觉之中,我们汉语书面语引进了三种外来的成分,第一就是阿拉伯数字12345,第二就是新式标点符号,第三就是拉丁字母,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们中国老祖宗固有的,都是外来的,而清末以来,我们书面语非引进它不可。各位知道,北京大学的前身叫作京师大学堂,京师大学堂成立的时候,不用西方的12345阿拉伯数字,而是用我们传统的汉字数字讲数学,讲了没多久就讲不下去了,用传统那套东西研究现代的高等数学根本不适用,所以很快就采用了阿拉伯数字,这个不是谁个人愿意不愿意的事,是环境必须这样。拉丁字母本来是西方的,周有光先生说,拉丁字母跟我们汉字相距几千里,现在结成了姻缘。各位知道,最早是明朝的利玛窦把拉丁字母引进到我们汉语里面的,到现在四百年了。打清末到现在,我们的语文运动,从国语罗马字,到拼音化、拉丁化、西文字母词,都用拉丁字母,拉丁字母已经逐渐深入到老百姓当中。

各位想想,今天你学数学能不用ABCXYZ吗?你今天学化学能不用H(氢)、O(氧)吗?你今天学音乐的音节,CDEF些你能不用吗?这不是谁想用谁不想用的事,是语言文字发展到这一步了。这三种情况的加入对我们汉语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我认为绝对是好事。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它丰富了我们语文的表现力。语言文字无非是表达思想的,语言文字有好多思想是没办法表达的。你还说你好,不好说。根据表达需要发展,社会是发展的,语言文字也是发展的,不能用僵化的眼光、保守的眼光,认为老祖宗没有的我们也不能有。各位想想,老祖宗没有今天我们有的事多了。你坐的飞机,老祖宗有吗?你看的电视,老祖宗有吗?这些你为什么能接受呢?同样,语言文字也是发展的,只有死去的语言文字才是不发展的,所以我们汉语里面有我刚才说的三种成分,这是很自然的,必然的,这就包括拉丁字母,你现在说不许用拉丁字母,这个话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实际上没人理你,你行不通。

们做语文的人非常拥护国家的语文政策,对于国家有关主管部门出台的政策,我们都是衷心地拥护。我也热心编词典,我编词典也完全贯彻国家的语言规定,但是有一条,国家的语言规定必须符合客观的语文实际,如果与语文实际不适合,行政力量就会苍白无力。我们尊重国家有关规定,但这个规定必须符合实际。但如果规定不符合实际,那没有办法,生活强迫你往前走,这个道理大家都不难理解。

我们汉语有拉丁字母,包括所谓字母词,是自然而然的,它能够丰富我们汉语的表现力,能够沟通我们国内外的交往。国内的交往我不说,我说国外的交往。有人老提意见说CCTV这个说法不好,请问你为什么要用CCTV呀?看中央电视台的,不只是中国人,外国人也看,好多外国人不认识汉字,你写中国中央电视台,他不知道是什么,你写CCTV他知道,你承认不承认我说的这个事情呀?你既要考虑到国内,也要考虑国外,所以字母词的产生应该是个好事情,它丰富了我们汉语的表现力。你到医院去看病,大夫说你做个CT吧,你说CT是字母词,不能用。你说我买一个U盘,不行,不能叫U盘,U是字母词,不能用,那叫什么呢?没有呀!唱卡拉ok,你说不行,卡拉ok是字母词,不能用,那唱什么呢?生活强迫你必须接受,你不顾这一切,说我下一个命令就是不许你用,最后就要碰壁。这样的例子很多。

人问我,字母词本身也有不规范的地方,怎么办呢?很简单,它是我们汉语词汇的一部分,我们汉语词汇除了基础方言词汇外,有古语词、方言词、外来词、新造词,这些词进入普通话,同样有一个规范问题。我们的字母词同样要规范,方言词我们要不要吸收?当然要吸收,我们不吸收我们的普通话很枯燥,但是所有话都吸收吗?要选择规范有用的吸收。方言词能这么做,字母词当然也能这么做呀!字母词毕竟是外来的,你要禁用字母词是禁不了的,但是不等于说我们提倡大量使用字母词,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说要反对滥用字母词,我想这个说法也符合广大群众的想法。要是报纸上尽是字母词,这样的媒体谁欢迎呀?我们不赞成禁用字母词,因为禁不了,但是我们同样也不赞成滥用字母词,滥用字母词对我们的表现力一点好处也没有。正确的做法,我个人认为是规范地使用字母词。

刚才说了,我们词汇规范有三条原则,第一叫做必要性,就是某个词的存在,在交际当中有没有必要,有必要的用,没有必要的不用;第二就是明确性,就是你这个词表意是明确还是不明确,明确的我要,不明确的我不要;第三就是流通性,就是流通范围广的我要,流通范围窄的我不要。就是这三条,我觉得我们就用这个原则来对待字母词,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我说的也不一定合适,请各位先生指正!

 

侯敏:我说几句,关于字母词的这个问题,也是这几年人们议论比较多,尤其是在2010年的时候,广电总局就发了一个禁说令,也有人称它为屏蔽门。那个事件出来以后,我们就想去做一个语言调查,看看语言的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因为我们作为语言工作者,第一要尊重语言事实,要按语言发展的规律办事,我觉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在20105月到7月,用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做了一个调查,首先做了语料的调查,也做了社会调查,比如使用态度方面的情况。同时还利用网上的一些资源,对15个非英语国家使用外文(英文)缩略词的状况,以及这些国家对这些词的应对策略进行调查。做了这几个调查以后,我们得出这样的一些结论:第一个结论,像刚才苏老师说的那样,要把字母词和外文词分开,它们实际上是不一样的,字母的使用在现代汉语里面应该说像阿拉伯数字一样,已经是不可避免,是不可缺少的,一定是汉语的语言表达的一部分。

我们说字母在汉语当中不可缺少的,那么字母词还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外文缩略词,一种是非外文缩略词。那些非外文缩略词,像阿Q这样的词,是我们土生土长的本土化的东西,几十年或是近百年来也一直在用。外文缩略词,近些年来进入汉语当中比较多。我认为在使用这些词语的时候,像刚才苏老师提到的CT,你说我到医院去看病,你不用CT用什么呢?你没的可用。语言是一个工具,所以在没有其他更好的表达方式的时候,这些东西你必须得用。

但是不能说这个口子开了以后,所有的外文缩略词都照收不误,这个态度是绝对不可取的。为什么?我们在做社会调查的时候也已经发现,在社会上,外文缩略词为广大群众不接受的居多,一方面有文化素养的问题,同时也由于这些外文缩略词的使用低频。实际上我们也有一个数据——大部分外文缩略词都是短命的或者说是低频使用的,真正高频使用的也就是那么几十个,可能还不一定到上百个。这些高频使用的词,如果我们目前还没有更好的汉语的形式替代它的话,那我们在语言中就只能使用了。我相信语言是使用的工具,如果这些外文缩略词为大部分群众不太理解,而且大部分的外文缩略词是人们不熟悉的,那么它们也不会有很强的生命力,所以说现在的汉语已经到了危机的时刻,说汉语就一定会怎么样,会灭亡,我觉得真的有点危言耸听,是不了解语言的发展规律的。语言一定在使用中才有生命力。我们做的调查发现,每年在我们的广播电视语料里出现的外文缩略词大概就有两千多个,但是人们真正熟悉的并不多,所以绝大部分的外文缩略词很快就消亡了,生命力不强,所以也没必要去担心,说我们的中华汉字文化会受到外文的侵略,或我们的汉语会消亡,一定要打一场汉语的保卫战,我觉得语言事实不是这样的。

么作为《现代汉语词典》,也不是从真空中出来的,它一定要尊重语言事实,尊重语言规律。在人们生活当中运用这些字母词的情况下,把它们的名字列出来,把它们总结归纳出来,我觉得是必要的,这是尊重语言生活、尊重语言事实的一种表现,所以无可非议。同时,语言是在不断的变化,词典也在不断的变化,我想如果真的将来人们创造了更好的本土的形式,这些字母词可能慢慢也会消失,那个时候《现代汉语词典》也可以把这些词从词典中排除出去。总之我想我们的态度应该是尊重语言生活、事实,尊重语言发展规律,这是我们每一个语言工作者应该具有的态度。

 

厉兵:同志们好。提供一个背景材料,国家语委在呈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的时候,我参加了申报稿的审定会,当时有一个比较激进的专家要把字母词问题塞进去,而且他恰恰举的就是苏老师所说的例子——CCTV。当时我第一个提出反对,我说CCTV(中央电视台)会不会听你的?你列了,他改了,那就成功了。他不理你,就很尴尬了。CCTV是品牌了,你们早干什么了?刚开始时你说改还行,用了这么多年是品牌了,那就对不起了。就像《大众电影》的题名使用繁体字,不规范,但它是品牌,你改它干什么?其他专家都同意了。

注意到《北青报》报道的李敏生的这段话,他这样说:在词典中把英语词汇作为正文,用英文替代汉字,从现实的作用和长远的影响来看,是汉字拉丁化百年以来对汉字最严重的破坏。这个话本身不太通。这里要解释一下,《现代汉语词典》的编辑们,在这里用了字母词,绝对不是主张拼音化。这里我给补充一下。何况在1986年,时任国家语委主任的刘导生同志在全国第一次语言文字工作会议上已经对到底实不实行拼音化有明确的说法,李敏生同志不要把主张拼音化这个说法往我们这儿靠,这点要跟他解释。需要说的是,包括我们在座的媒体,一定要宣传科学的、规范的东西。胡锦涛同志说要科学的发展观,在语言文字问题上要树立科学的规范观。大的不讲,十年以来,社会上围绕《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几次事件,大大小小的,统统是规范观的问题。这一次字母词,仍然是规范观的问题。现在的规范弄的声音特别杂,在座的都是搞文字工作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这个不对,那个不对,那我们怎么用语言?这不是好现象。

 

郭熙:们花了很多时间做了国家语委的这个委托项目(指字母词使用情况)。当时做完以后,一个基本结论是字母词的使用是语言接触当中正常的现象。只要语言有接触,就有语言的互相借用,语言的纯洁是站不住的。现在我们应该改变一个观念,就是这次他们强调比较多的关于语言纯洁性的问题。在我们看来,纯洁语言是死的语言,只要是活的一定要吸收新的东西,只要和别的语言接触,一定要吸收别的语言的东西,这就是语言当中的来来往往。当时我们在做项目的时候,也考察了一些相关国家字母词的使用,发现只要是非同样的字母系统的,都有字母词的借用问题。拉丁系统不存在,因为是原型。只要是非拉丁系统,在用别的语言的时候,都要借用。韩语、俄语、日语都是这样的,这是我们要强调的。第二,在做字母词的时候我们想区分两个方面:一个是人们对字母词的使用,这是对现状的调查;另一个是对字母词使用的规律。这是两个概念。《现代汉语词典》在收字母词的时候,作为一个工具书,为读者查证方便,是应该收的。因为社会上人们看到这个字母词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他要查词典,词典如果没收,怎么办?所以词典收了这个词,不等于词典在滥用字母词,它只是对语言生活中的语言现象做一个记录,这是我要明确的第二点。第三,我们到底怎么看待字母词?字母词是外来的,是不是汉语词?我个人的一个基本想法是,它已经进入了我们汉语的交际系统,它就是汉语的词。这里可能有一个过程,有的一开始在语音方面可能是照搬,时间长了,一部分就会再进一步调整。还有一些字母词,时间长了,我们汉语会对它有一些功能的调整,比如说e-mail,后来用汉字伊妹儿,到现在我们连e-mail伊妹儿也不用了,我们就用电邮。所以我们应该相信汉语的生命力。我不相信汉语因为一些字母词的使用就到了要捍卫的程度。我想汉语的生命力是非常顽强的。

顺便补充一个我去年做调查时遇到的一个现象。我到泰国做泰国语言政策的调查,在与泰国皇家语言研究院的院长交谈时,我就问了他一个问题,我说泰国是一个非常包容的国家,现在有这么多种语言都在泰国传播,你们有没有担心过其他的语言会对泰国语言产生污染,会威胁到泰语的生存?这位院长对我说: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因为我们泰国人说泰语,我们自己教育的语言仍然是泰语,我根本不相信,把外语作为学习的语言能够动摇我们泰语。谢谢大家。

 

施春宏:做规范研究,也写了语言规范的书,我在书中将新中国成立以来五十年的情况梳理了一下,发现凡是语言生活接触的方面都要经历比较大的波动,只要是两个不同层面交叉到一块都会引起很大争议,即便是语言层面。其实也不光是语言问题,实际上有些是非语言问题被当作语言问题来表达,当作语言问题来争议。对于这个举报事件,我想从两个方面来思考。第一,是学理上的思考,我们到底怎样评价一种现象?我们做语言研究,想要准确评价一种现象,应该从它的交际价值来谈,而不是空谈这个现象好还是坏。这个语言现象在我们实际交际中起到怎样的作用?它是不是及时、有效、准确地实现了当下交际的需要?有些东西的发展前景是比较虚的,现实的交际需要则应落实到具体层面,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和郭熙老师的意见是一致的,纯洁不是给人提出来的。什么叫纯洁?到目前为止没有看到哪一个学者,或者哪一个非语言学者,他自己能定义一下他理解的纯洁。也就是说,他们给我们一个空的纯洁的词语,然后我们大家就琢磨纯洁纯洁就是什么外在的东西都没有,越传统的越好?我做了十几年规范以后,看了那么多的文献和论文也不知道什么叫纯洁,所以我的感觉,可能就是提纯洁的人要给纯洁做一个明确的界定,这样讨论就有一个沟通的平台了。

二,我们语言学者定位究竟是什么?我刚才讲了,评价语言的一个基本标准,就是它的交际的价值。我们语言学者应该定位好自己的服务。像编《现代汉语词典》,也是为我们的交际服务的。语言学工作者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服务于日益丰富和复杂的语言生活。语言是丰富的,确实也是复杂的,但是有时候我们认识不到位。不到位就意味着我们没有调整的空间,或者我们不去调整,有的地方就会不到位,这也意味着我们对现象的认识是失误的。实际上就是怎么样让我们的语言工作走群众路线。词典编撰只是语言文字工作的一个方面的辅助工作,是一种特定的或者是特殊的交际方式。

有一个现实问题。既然出现了举报的事件,这也不一定是坏事,就是促使我们新的思考。有些问题以前没有考虑到,或者以前没有谈过,或者谈偏了,可以引发我们新的思考。他既然讲到《现代汉语词典》列录西文字母词条目,违反《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那么是否可以借这个机会,宣传一下我们的法律调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去理解,怎么去传播,我们怎么把这个调整落实到各个层面?这也包括刚才讲的CCTV这样的事情。这可能是一个大的系统的东西,大的背景,这反而是一个好事。

谈一下语言本质问题。语言的本质是什么?语言交际的本质是什么?语言规范的根本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都没有谈透,都没有深入讨论。还有就是到底民族国家的生成发展,与语言文字和语言文字的生成发展是怎样一个基本关系?我在梳理语言规范发展史的时候,感觉每一次我们处于存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假如这个关系成立的话),我们每次都能度过这个关头,而且很活泼愉快地度过。我们发展得挺好,我们的生活,我们的交际,我们越过更大的障碍,国际的交往更强了,国家的实力更强了,我们的经济更加强了,人们生活更加好了。通过这个联名举报事件,也促使我们反思,促使我们做更多的事,思考更多的问题,能使有的问题考虑得更加深入。

 

贺阳:位专家说的我都非常赞同,有些其实也是我想说的。我现在想说一下,我对字母词的看法。我觉得这可能是挺有意思的一个现象——语言学界的学者反而比学界外的人对语言问题更为宽容。我觉得其中的主要问题,可能是语言学工作者或语言学界的学者,对于语言本质的理解与学界外的人有差异。我们不否认语言文字有很多东西,但我觉得语言学圈外的这些专家可能给语言文字赋予了过多的责任和意义。

我来看,语言当然有很多功能,它是很多东西的载体,语言文化是一个重要载体,但它首先最重要的、最基本的是交际工具。所以我们说这个语言形式好不好,语言成分好不好,是优还是劣,其实最根本的还是看它对语言的交际功能起一个什么样的作用。语言是每个社会成员都在用的交际工具,所以对语言来讲,不是谁能规定这个话能说,那个话不能说,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或没有这样的能力做这样的规定,因为它是一个全社会的交际工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来谈这一个形式好不好,第一要看它是不是有利于这个语言形式、语言功能;第二,一个语言形式好不好,实际上是由社会来选择的,是由社会公众来选择的。

具体说到字母词,我想字母词从交际功能的角度、从表达形式来看,确实有它积极的方面,对此一些专家也提到了。第一就是它比较简洁,比如我说CT很简单,但是我翻译成汉语,说CT意思就是什么计算机、什么深层扫描等等,这个就很复杂,很难表达了,这是很显然的,这是字母词表达上的一种优势。此外,还有苏培成教授讲到的国际交流的问题。汉语现在不仅是在内部使用的交际工具,也会涉及和国外一些交流的功能,这也要由汉语来实现。那么字母词显然是有利于这种交流的。

字母词不可能禁止使用,但是字母词也不可滥用。

于说到《现汉》收入字母词,我觉得是无可非议的。一个词典,不是国家标准,它只是一个工具书,虽然我们说《现汉》有很大的社会影响,但也有它的词典属性。作为一个词典,首先要记录当代的语文事实、汉语事实。字母词在社会上用了这么多了,不管翻开报纸、打开电视,字母词就是这么多,你不可能视而不见,作为词典需要记录下来,记录它的意义。第二,作为工具书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像刚才郭老师谈到的,给老百姓看了一个字母词,不知道意思,还没有地方可以查?因此,我觉得这个工具书做了一个充分的发挥,这从工具书的功能来看,是无可非议的。事实上,我觉得现在的处理还是很审慎的,实际上是基本上作为附录来处理的,所以我认为应该是无可非议的。

 

刘青:天主要讨论一下关于《现汉》收入字母词的问题。有关字母词的问题,国家语委曾经组织过多次的讨论,我也参加过很多次,专家在这方面的看法不能说完全一致,最开始的时候,语委提出的是语言的纯洁性的问题,后来提的都是保持民族语言健康的发展,这里有很大的区别。完全保持纯粹意义的纯洁是不太可能的,专家、语言学者对此的认识也是一种发展过程。

我刚才听了各位发言也有一些同感,我主要介绍一下在科技领域词汇的现状。因为名词委主要是搞科技名词规范的,所以我们遇到的字母词问题比较多,名词委虽然反对滥用字母词,但事实上大量字母词在使用,完全没有字母词恐怕是很难做到的。

名词委的方针,就是在字母词问题上,反对滥用字母词,这个观点我想和《现汉》是完全一致的,但是你说完全没有那也是一厢情愿。我们做过大概统计,名词委公布的三十万条词里,大概有三千条是字母词,占到了1%这个比例还是很高的。这些词不是所有的都没有解释,都没有中文词,但是有些是翻成中文了,实际用的时候也还需要标注字母词原文。没有字母词可能还是做不到。国务院发的那个文,就涉及关于字母词的应用问题,也征求了一些有关单位的意见,开始的一稿比现在这个措词还要重一点。当时也请名词委参加了意见,我们说字母词完全没有是不太现实的,国务院办公厅的同志自己也说“A型血怎么办?这是没有办法避开的。另外确实有很多的词,像“B超、α粒子、O型血等国际通用词汇,像“SOS”,虽然它有原来的意思,但是通常它作为一种紧急呼救符号,或者是救援的信号在使用。所以说做到纯洁是不太可能的。我这里说的是客观情况。

家是从另一个角度提出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参加我们名词的审定工作,就不知道字母词是没有办法避开的。我也同意刚才侯敏老师说的,我们要尊重语言现实生活,特别是《现汉》,作为汉语言文字的工具书,它是为人们提供语言文字帮助的,我想还是应该面对人们使用语言的现实。我刚才看了一下词典,每一个字母词都有一个解释,我觉得《现汉》这样做是无可厚非的。咱们有些问题可以讨论,但是不是现在的风格。刚才有位先生也讲到,《现汉》毕竟不是国家语委公布的,它是一种方便公众使用的工具,把语言现象介绍给公众,在这方面它是发挥了重要作用的。语言本身是很复杂的,比如说国家语委牵头和一些部委也做了一些规则,做起来当然还需要一些实践。但是,字母词问题也不能完全解决掉,我想这是客观存在的,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今天来讨论还是非常及时的。我把科技方面的情况跟大家介绍一下,《现汉》共收了239条,基本上占了全部收词的0.35%,这239条基本上都是常用的,如“DVD”,我们名词委也有,称为可视光盘,但是讲“DVD”的时候有人可能不知道什么意思,所以《现汉》解释一下,这是非常合理的。而且,从编排体制上,这些词并没有进入前面的正文,而是单列在后面,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不用上纲上线,这不合适。好,我就说这么多。

 

洪波:我也借这个机会谈一点想法。刚才看了他们的意见,首先,我对他们在民粹主义的这种取向有一种敬佩之心。但是话说回来,我想起来,在我20岁左右的时候,就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时候,当时因为国门刚刚打开,那个时候有一些年轻人开始穿喇叭裤、戴太阳镜,当时有很多的人,包括学界,包括很多文化界的人士,对这种现象大加挞伐,认为中国到了资本主义、到了快要亡国的时候。实际上,这恰恰反映了我们开始有一个正常的社会生活。

那么我想说说语言的纯粹,刚才几位先生也都谈到了。实际上,真正的纯粹是不存在的。所谓纯粹,就是同质,那么真正同质的东西只有死的系统才能做到,而语言是一个开放的活的系统,真正意义上的纯粹是不可能的。他们抓住《现代汉语词典》收入239个西文字母开头的词是违法,但是《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里讲的这个通用general,而在特定行业里,比如说科技、医学这些专业领域,不得不用一些其他词汇。而我们这些年的语言文字生活中,有一些原来是属于专业领域,后来进入到大众语言生活当中的词,比如说像“CT”它本来是医学上的术语,那么现在进入到大众的语言生活当中。作为《现代汉语词典》,能够把这种已经进入大众生活的西文字母的词语反映到词典当中,我觉得很应该。如果不反映,反而是个问题。而且它并不违反相关法律,通用就是一般的通用,而专业领域是必须要用到西文字母的。其实我们语言文字生活是有它的丰富性的,西文字母词既然已经进入到我们大众的生活当中来,那作为《现代汉语词典》,它就应该收录进来。所以,它并没有违反《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有人抓住说《现汉》违法,我觉得这是很荒唐的。

作为一部词典,它只是忠实地反映了当前我们中国语言文字生活的一个侧面,而且我们的词典收这个西文字母开头的词语是非常谨慎的。刚才有几位学者就说了,实际上现在就是有专门的词典收了有近三千条,而我们《现代汉语词典》只收了239条,这个跟三千条之间,那是十分之一不到,所以收这个字母词,《现汉》也是采取了谨慎小心的态度,并不是把所有的三千条全部收进来。更重要的一点,它虽然不是在附录后面,但却是在我们正文后面这个位置单列出来,并没有排到这个词典的词条当中去,所以这些处理都反映了字母词有它的特殊性,反映了我们这个词典编纂者他的这种科学的精神和态度,我觉得这样处理已经非常地妥善了,所以还要上纲上线说它违法,这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是说不通的。

 

周明鉴:语言在国际上都是交流的,我们也可以看到英语里有大量的拉丁字母,也收了法语里的一些词。实际上,语言有文化交流、有科技交流这是一个正常现象,所以我们国内的科学技术和国际上有交流也是很正常的。我记得1969年的时候有人提过,像桂林的那种地貌形态叫斯特,就有人说了,喀斯特是外国人的,咱们中国人不能讲,咱们就叫岩溶,后来岩溶实际上叫不开。因为国际上就叫喀斯特,你非要改一个,这在国际上交流是受影响的。字母词实际上也有国际交流的问题,所以,国内目前在汉语语言中对字母词实际上也是不可取消的,你说《现汉》不收,人家语言在社会上、群众间是有流行的,你不收是不行的。

有些词也已经是明确规定是可以用的,你比如说咱们的摄氏度,国家明确是一个圈带一个C),可以当中文符号用。那么你非要叫摄氏度,人家不这么写,所以这个要求是很荒唐的。不让《现汉》收外文字母这种提法我觉得是很荒唐的,把这个说成是破坏了语言的纯洁性,甚至于要把汉字毁掉,我觉得这种问题没有什么讨论的价值。因为语言实际你是否定不了的。一定要硬性规定说字母词不许用,人家老百姓中间还在流行,那么这个规定就是一纸空文。而且如果你词典不收,对这个词典是一种遗憾。为什么呢?社会上流行的东西你这个词典都查不到,对这个词典来讲是不符合社会文化生活需求的,《现汉》是面向群众的,在这个问题上是充分地考虑了语言社会的需要,这个是完全符合社会语言生活实际的。

 

刘丹青:《现代汉语词典》是在上世纪50年代根据国务院的指示开始编写的中国第一本规范型的中型现代汉语词典,至今也走到第6版的阶段。从前几版开始就收录部分字母词,到这版就到了239条这么一个规模。我想着重从词典功能的角度来谈一点想法。

典有不同的功能,《现代汉语词典》是一个中型的、规范型的词典,当然,它的基本职责就是作为一个规范的工具书,但是规范的一个前提就是,词典还有另外一个功能即描写,就是记录,就是你首先要尊重语言事实,把我们语言生活中的基本状况记录下来,描写下来。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才能够提供一个规范的选择。

一个描写记录功能是非常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就像刚才苏培成先生所描述的,就是在近百年的中国语言生活的巨大演变发展过程中间,字母词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我们中国人的语言生活中,可以说差不多每天都不能离开的一个语言事实,所以只要是我们睁着眼睛、竖着耳朵来编写这个词典,我们就没有权利来无视这种语言事实,我们首先要尊重这种语言事实。

《现代汉语词典》首先是要满足描写记录的功能,但是不是到此为止,我们仍然要承担规范的功能。我看到有一种说法,说《现代汉语词典》作为现代汉语词典就不要收那些字母词,即使它们出现在人们的口中,但是作为规范词典就不要收录。但是有些人需要了解这些词的准确含义、确切的来源,它是从哪里缩写来的,我们需要这样的知识来帮助我们应用的时候,怎么办呢?他说你去查英语词典。问题就在这儿,我们词典收录的不是英语的,或者别的什么语言里面的所有的缩略词语,我们收录的是已经活在我们汉语环境中间的字母词,而且我们不是全部地收录已经出现在我们中国人交际中间的那些字母词,从刚才刘青主任介绍中也知道,仅仅跟专业的那些字母词相比,我们只收录了不到它们的十分之一,而在《现代汉语词典》69 000个条目中间,这个239条只占了0.3%多一点,是一个非常小的比例。

么,这样一个选择体现了什么呢?就是体现了我们在描写记录功能之外的规范的功能,就是我们引导的是一种不滥用西文字母词的这样一种导向。我们挑选的是已经在现代汉语的实际交往中间、交流中间已经有一定的频率,已经有一定的通行度的这样一个比较小的范围,我们希望借此引导大家不要滥用字母词。

上面着重是从我们《现代汉语词典》作为一本国家指定编写的规范性词典的任务、功能的角度来做这样的一个说明,从这个说明里面希望大家能够体会到,我们收录《现代汉语词典》里面的西文字母开头的这个词的用意,它是我们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通过刚才许多专家学者的发言,我自己也是接受教育的这么一个过程,我们也看到,就是说社会语言生活是在不断地发展,并且是在改革发展之后,以迅猛的速度,以一种开放的姿态,呈现出多样化的情景。

要说的是,我们的调查反映,包括媒体的调查反映,大部分还是支持要有一部分的字母词存在的。但是,反对滥用我想是很多人的心声,既是专家的心声也是广大社会公众的心声,这个我们还是要看它在社会上的生命力,就像侯敏教授说的,大浪淘沙,社会的淘沙自然会起到这样一个作用,我们词典只是把淘沙这样一个阶段性的现象记录下来,作为一个规范的参考。

 

江蓝生:天我非常感谢,莅临这次会议的各位专家学者和媒体界的朋友,大家是以这么高度的社会责任感来参加这个讨论会,我也从会中获益良多,这不是一般的客套话,因为更加深了我对应该怎么正确地看待字母词,以及今后我们在词典当中怎么样来收录和解释字母词这些问题的思考,所以我觉得这个会我自己参加是很受益的。

那么首先我想补充的就是说,字母词它的产生是有它的必然性和合理性,因为它是时代的产物,在封建社会不可能产生字母词,我们国家产生字母词最早是在20世纪初,字母词进入词典,据现在了解最早是1903年,是进入了一个叫《新尔雅》的一个词典,只收了一条“X光线,我们现在一般叫X光,或者是X射线,1931年《辞源》的续编收录一个“3K,到了1934年《自然科学辞典》在正文后面设立一个外来字,收了“β线、γ线等等,一共收了大概7个外来字。到了1936年,蔡沔因的《辞林》有一个附录叫缩写名词专项,收了23个缩写名词。到了1951年,黎锦熙先生主编的《学习辞典》,是天下出版社出的,在正编部分的最后,设了西文词头的一个部分,收入了5条,比方说“AB团,CC等等。我要说一下“AB,早在红军时期就有AB团,那个时候就有字母词了。1965年《辞海》的未定稿收了西文字母开头的词有49条,开创了大型综合性词典收字母词的先河,到了1979年的《辞海》的修改本,增加到63条。我们《现汉》是跟在前贤的后面,我们是到1996年才收的,而且我们是把它附在汉语词的后面,这种安排本身就说明我们是把它作为一种特殊的词类来处理的,它的地位和汉语词是不同的,正确的理解应该是这样的。

根据上面这些情况,我觉得有几点,我们大家形成了一个共识:

一,字母词的出现和使用,有它的必然性和合理性,不能够禁止,也禁止不了,这是第一条。第二条,对字母词的使用要加以规范,这个规范有两方面的规范:一个就是我们要人为地进行规范,我们不能让它滥用,不能让它乱用;还有一个是自然规律的规范,刚才侯敏教授讲到,语言有一种自己调节的功能,当这个词不被群众看好,大家都不待见的时候,必然要被淘汰,所以给我们提出举报的朋友们,请你们不要担心,汉语不会因为字母词的产生而灭亡,我们应该对我们的汉字文化有足够的自信,何必因为几百个字母词就慌成这样呢?我们的文化自信心到哪里去了呢?

二,就是举报我们的核心问题是说我们违法,违反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在这里我想引用一下苏培成老师写的一篇短文,里头他讲到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的第十一条规定,下面就是规定的内容:汉语文出版物中需要使用外国语言文字的,应当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作必要的注释。那么这句话首先表明,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没有禁止使用字母词。另外还说需要使用的时候,需要使用通用语言文字作必要的解释。那么我认为,我们《现汉》恰恰就是做了这个工作,我们贯彻了通用语言文字法第十一条的规定,我们给这些西文字母词用规范的语言文字做了解释,这样就为很多同志在使用当中提供了一个参考的文本,应该说善莫大焉。

外,对于刚才有的同志讲到的应该树立一个科学的规范观,不要不是对就是错,不是一就是二,比如说《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说国家要推广普通话,但是推广普通话不等于要消灭方言,而且,随着现在对语言作为一种文化资源的认识越来越深刻,有些学者提出了要保卫方言,要保存方言这个非常珍贵的独特的语言资源。我们推广普通话,是要求在公众场合,在一定的场合里头我们提倡使用,但是在朋友之间,私人环境里头,家庭环境里头,你完全可以讲方言,而且应该让方言尽量地延续下去,因为它是一个民族文化丰富多彩的载体。再有一个,我们提倡用规范汉字,规范汉字里头有一部分是简化字,我们在推行简化字的时候,也规定了在某些场合可以使用繁体字,比如说书法、老字号的一些用字,牵涉到古籍整理、古代的历史文学等等这方面的研究,都是可以使用繁体字的。这就说明我们的语言文字法它是非常科学的,它是非常尊重群众使用的现实的。所以,我们在使用汉字词语的时候,这是我们的主流,是我们规范最主要的对象,但是绝不排斥用西文字母词,这不就是同样一个道理吗?我觉得我们的思想应该更辩证一些,不要太机械,不要太形而上学。

后一点,也是大家讲到的,我们《现汉》是一个工具书,我们工具书的作用就是要为读者提供方便。既然现实生活中出现了那么多的字母词,那么,我们就要让群众有地方去查找,我们所做的工作就是这样。非要把我们理解成是在毁坏汉字,我觉得这个没法让人理解,而且这个逻辑是怎么连上的?我找不上一根线把这二者联系起来。

后我想向举报我们的同志说几句话。还是那句话,我尊重你们发表意见的权利,但是我完全不同意你们的观点。我觉得通过这样一次学术上的探讨,有利于我们更加科学准确地理解字母词的使用和规范问题,所以这次讨论是非常有益的,我们希望讨论是采取摆事实、讲道理,而不要采取扣帽子,无限上纲的方式。我的话讲完了,谢谢大家!

 

董琨:我查了一下语言文字法,那些人的举报里面,提到的第十一条,其实后面还有一段话,大家都没有提到,所以我要补充一下。刚才江蓝生同志也提了,也提得很好。那些举报的人,其实他们也都是断章取义的,这个更说明《现汉》收录字母词跟提倡字母词怎么使用、怎么完成是两个层级的问题,这是我要说的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很简单,我很赞成江蓝生同志所说的赞成你发表不同意见的权利,但是我有一个感慨,作为社科院的学者,应该自重,应该珍惜学者的公信力。我们可以发表不同的意见,但是这个意见本身,有一个水准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珍惜自己的公信力,第一,不要欺瞒领导,把这样的材料拿来交给国务院有关部门。最近王蒙先生出了一本书,讲到哄领导是罪过。第二,不能愚弄民众,不能挑战民众的常识。我觉得他们提的这个问题就是挑战民众的常识,不要以为民众不知道字母词在现代汉语语言交流当中的作用,我建议可以去网上调查,看看广大网民是怎么样的看法。把字母词这样一个问题无限上纲,提上违法的程度,我觉得完全是一种哗众取宠的做法,我就说这些。

 

周洪波:好,我们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来探讨字母词的问题,现在看来,字母词其实就是我们的语言生活的一部分,我们语言生活的实际离不开这些字母词。我介绍三个情况:第一个,我刚才特意让我们的编辑调了一下我们两会的文件,包括政府工作报告,那里面就有“GDP”、就有“PM2.5”,就有甲型H1N1”,这就证明字母词已经是语言生活的一部分。第二,我们国家有一个语言资源监测研究中心,每年都用大量的数据对字母词做实时的监测,这个中心得出了一个结论,大概是在2007年,就明确提出:字母词已经成了现代汉语的一个组成部分。第三,最近经过国务院批准,由国家语委牵头成立了十几个部委的一个外语中文译写规范部际联席会议而且专门成立了一个专家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任务就是对译写、对这些字母词的语言现象要做一个专家的推荐,这样的在科学研究基础上的一种推荐,证明字母词已经引起了官方的关注,而且在采取措施。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下,《现代汉语词典》在前面做了这么多的记录和引导,我想应该是服务民众的一种重要的体现。

 谢谢各位出席我们今天的这样一个座谈会。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