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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不要追随市场,而要去创造市场”
2020-09-16新闻来源:第一中国出版传媒网浏览人次:1

  ■受访人:安德烈亚斯·罗策(Andreas Rötzer,德国马蒂斯及塞茨出版社社长)

  □采访人:陆云(中国出版传媒商报记者)

  安德烈亚斯·罗策(Andreas Rötzer),哲学博士。2004年接手柏林马蒂斯及塞茨(Matthes& Seitz)出版社,策划出版了大量非虚构类文学及当代文学作品。近几年他将中国文化作为工作重心之一,推出了亚洲出版项目。该社因出版丰富的非虚构类图书、多部获奖的当代文学,以及开拓自然写作系列“自然客”,被列为德语图书市场上顶尖的文学出版商之一。

  □马蒂斯及塞茨出版社近年来出版了许多获奖作品,如《有趣的智慧》(The Joyful Wisdom)、“自然客”(Naturkunden)系列,旗下多位作者连获大奖,包括作者弗兰克·威策尔(Frank Witzel)2015年赢得了德国图书奖,您本人被德国书业杂志《书市》(Buchmarkt)评为“2017年度最佳出版人”,出版社近两年连续获得“最佳出版社”荣誉,请您谈谈怎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出版人?

  ■出版人是什么?出版人是让美好事情发生的人。一名优秀的出版人一定是一名弄潮儿,他要敬畏市场,但又必须一直与自己的恐惧作斗争。我相信真实性是通过产品来传达的。当一本书是通过计算数据做出来的,读者可以感觉到,就不会再买了。因此一名好的出版人必须真诚,如果这种真诚没有与时代精神同步,因而未能在商业上取得成功,那么至少在表达自我以及做自己相信的事情上是成功的。对我而言,做一名出版人无异于做一个学生,我通过每本书学习,仿佛每做一本书就是上一次课,我从每位作者那里获得滋养,因此我面对他们就像面对学生时代的教授一般充满敬意。

  □您是如何发起一个新的出版项目的?如何在获得评论家认可与商业收益之间取得平衡?

  ■我们第一次取得成功是出版俄罗斯作家瓦尔拉姆·色拉莫夫(Warlam Schalamow)全集。他是我学生时代发现的一位非常独特的俄罗斯作家。德国只翻译出版了他的少量作品,这些译本根本不能满足我的想象。所以我利用作为出版人的身份,发掘他的其他没有被翻译的作品,并启动了一个大型出版项目。在今天看来,这种做法很幼稚,但是它却成功了,我们后续出版的他的作品都非常成功,书商和媒体记者像我一样喜爱他的作品,作品的高品质当然带来了很好的销售。这个成功也让我意识到,不要追随市场,而要去创造市场。我相信,这是小型出版社取得成功或至少继续生存下去的唯一办法。

  我还会跟随个人兴趣开展新项目。因为这些年我的兴趣在变化,所以出版重点也在发生变化。至今非常幸运的是,我的兴趣和我们广大读者的兴趣达到了同步。

  □马蒂斯出版社近年来关注亚洲文学,中国文化也是你们的一个关注点。请谈谈你们出版了哪些关于中国的图书?您从哪里获得中国的相关信息?

  ■很遗憾我不会说中文。我非常欣赏中国文化,因为在文学和哲学里我与中国文化相遇。因此我也愿意阅读尽可能多的此类图书,而且让其他人也读到它们。我们2018年出版了《孟子》《庄子》,2019年出版了沈复的《浮生六记》,今年出版了《我们仨》《围城》,还出版了让-弗朗索瓦·比勒特(Jean-Francois Billeter)、凯·马歇尔(Kai Marchal)、亨里克·雅格(Henrik Jäger)、辛里奇·施密特·格林泽(Hinrich Schmidt-Glintzer)、弗朗索瓦·朱利安(Francois Jullien)等汉学家的译作。我们还将出版三国时期的阮籍、唐代诗僧寒山、清代小说家文康等中国古代作家及牟宗三、残雪、吴明益等中国现当代作家的作品。

  在选择中国图书时,我最重要的对话者是译者。他们中大多数人热爱翻译这项工作,对中国文学有广泛涉猎。我与汉学家以及法国、美国的出版人有密切接触,他们在翻译中国文学和思想方面比德国出版社有更好的传统。

  □中国图书在德国卖得怎么样?你们的目标读者是哪些人群?亚洲出版项目有何规划?

  ■除了《三体》取得了巨大成功,德国市场目前还没有为迎接中国文学做好准备。但是一些德国读者对中国文化持怀疑和担忧态度,他们担心中国这个新的世界力量的崛起,这种担心会导致排斥和偏见心理。对我来说,这就更有足够的理由去了解中国文化了。我们的出版项目就是想与这些偏见做抗争并给人以启迪,但是从商业角度看我们还需要做很多事才能取得成功。

  我们的目标读者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众读者,亚洲出版项目计划每年出版6部译自中国或与中国相关的作品。

  □您能否为中国出版社与德国出版商开展版权贸易提一些建议?

  ■我想最重要的工作是建立起值得信任的联系并开展合作。出版是一项人与人之间的业务,要花一些时间建立起信任的氛围,这是购买你不了解的语言的作品版权的前提。因此很重要的是,把国外编辑或出版人作为合作伙伴,双方以卖出版权为共同目标。不要以为卖出版权就万事大吉了,如果作品在市场上卖得不错,国外出版人还会再买版权,因此向你的合作伙伴提出建议,而不是说服他这一点很重要。为了做到这一点,你就必须通过自己亲身体验或与国外编辑交谈来了解国外市场,而且不只是了解当地市场,还要了解市场发展趋势和存在的风险。

  □你们社针对疫情做了哪些调整?德国书店重新开业后,图书销售是否有所好转?是否开辟了一些新的营销渠道?

  ■疫情在德国暴发后,我们立即缩减成本,大多数员工居家办公,都进入了休眠模式。我们推迟了大多数春季新书的出版时间,秋季新书品种也有所减少。在隔离期间,德国的书店都非常活跃而且很有创意,他们通过贴心的服务增强了消费者的忠诚度。为促进图书的直接销售,我们还在社交平台和互联网上开展了深度的宣传活动。这些举措非常有效,实现的直接销售弥补了书店销售下滑带来的损失。在恢复营业后,我们仍推行居家办公模式。未来在图书发行领域我们希望增加直销收入,这样能有更大的独立性。

  □今年你们社是否会参加法兰克福实体书展?参展计划会因疫情有什么调整吗?在现在的情形下,如何与国际同行保持联系开展合作?

  ■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因为法兰克福书展对德国出版社来说有很多功能,它是图书获得全国的电视台、纸媒等媒体深度报道的最佳时机。如果法兰克福线下书展今年完全取消了,我们就将失去这一年中最重要的营销契机。书展是我们与书商和重要客户见面的地方,我们还可以与世界各地的同行见面交流。目前我们计划在书展上举办多场阅读活动,我将陪同作者参加文学节活动,文学节上主要是从各地赶来的读者。我们将与国外出版社通过Zoom、电邮和电话保持联系。如果只是今年这样还可以,但是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我认为国家间的联系将有中断的危险,这将与“去全球化”一起带来最坏的后果,这是我们最需要关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