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谈现场

 

　　2026年9月19日上午，商务印书馆柏拉图《理想国》新译本新书首发对谈在北京涵芬楼书店举行。活动主题为“今天我们为什么还要读《理想国》”，新译本译者、中山大学教授詹文杰，商务印书馆党委书记、董事顾青出席活动并展开对谈。

 

　　《理想国》是西方哲学奠基性著作之一。顾青在开场中表示，商务印书馆历来重视经典阅读，推出《理想国》新译本，是经典出版工作的一件要事。他邀请詹文杰从经典阅读和翻译实践两个维度，谈谈当前读者为何仍需读《理想国》，以及为何仍需新译本。

 

《柏拉图》新译本译者、中山大学教授詹文杰

 

　　詹文杰认为，读《理想国》首先有助于理解西方文明的精神脉络。西方文明包含希腊哲学、罗马法律、希伯来宗教等多个源头，其中希腊哲学是关键一环，而柏拉图在这一传统中居于核心位置。理解西方，不能绕过柏拉图，正如理解中国文化不能不读孔孟老庄。他提到怀特海那句常被引用的话：“整个欧洲哲学传统，不过是对柏拉图的一系列注脚。”

 

　　谈到经典的当代生命力，詹文杰指出，《理想国》不是陈列在图书馆里的死文本，而是仍在被阅读、被讨论、被用来激发思考的活经典。古代思想中的科学萌芽和伦理观念，已经作为文化基因渗透在现代教育、人文作品和日常对话中。经典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每一代人都在从中获取回应自身时代问题的资源。

 

　　詹文杰还对“孔子没坐过飞机，柏拉图不懂计算机，古人凭什么还能指导今天”这类疑问作了辨析。他认为，自然科学知识会随时代发展被迭代甚至淘汰，比如地心说被日心说取代，但伦理与政治领域的核心问题——正义、善恶、好生活——并不会因社会结构变化而丧失意义。《理想国》全书围绕“正义是什么”展开追问：从“诚实守信、欠债还债”的大众观念，到“帮助朋友、损害敌人”的战争视野，再到苏格拉底的立场——正义不会损害任何人，因为正义使人变得更好。这些讨论指向的是全人类共同关切的终极问题，而不是某个时代的现成答案。

 

　　詹文杰也提醒读者不要把《理想国》当成一套可以直接套用的完美社会方案。《理想国》是一个复杂而开放的文本，它提供的是一面镜子，照见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提示后人哪些值得借鉴，哪些需要警惕。

 

　　重译《理想国》是本次活动的另一个重要话题。顾青和詹文杰共同回顾了商务印书馆出版《理想国》的百年历程：1920年，吴献书译本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这是柏拉图著作在中国的首个完整中译本，也被视作柏拉图对话汉译的开端。吴献书把The Republic译为“理想国”，这个译名后来成为最通行的汉语名称。1986年，郭斌和、张竹明译本出版，收入《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中文流畅、通俗易懂，影响深远。2024年，商务印书馆推出希汉对照版《理想国（政制）》，由熊林翻译，希腊文与中文对照排版，直接追溯原典。詹文杰此次的新译本从古希腊文直接译出，参考了多种研究文献和多语种版本。

 

　　新译本遵循“语境优先、兼顾统一”的翻译原则。詹文杰以希腊文动词“φυλάσσω”为例，说明了这一原则的具体运用：该词在不同语境中可译为“保管”“看管”“防御”“预防”“守护”等。若强行“一词一译”，中文读来生硬；若完全按语境分译，又可能遮蔽原文的同源性。经与编辑反复讨论，最终决定按语境灵活翻译，同时在万川学术平台上提供术语索引，以弥补正文中难以保留的词源关联。

 

商务印书馆党委书记、董事顾青

 

　　顾青认为，《理想国》詹文杰新译本与以往众多译本相比，具有三大特点：1.  底本优秀。詹译本以伯内特（John Burnet）校勘的古希腊文“牛津古典文本”为底本，并参考斯林思（S. R. Slings）校勘本等多个古希腊文版本，博采多家校勘成果。2.  精译。《理想国》传入中国，汉译历经“意译”、“直译”等阶段，詹译本既准确传达古希腊哲理，又充分释放现代汉语的表现力，做到语境精准、文意通达，这一译法使詹译本堪称“精译本”的范例。3.  方便阅读。 詹译本为便利读者阅读，精心设计：正文前附导读，随文附有引介性边注，并配有参与对话人物表、柏拉图生平简介和全书思维导图。全书32开平装，轻便易携。尤其是封面设计，极富意义：画面上，刻有希腊字母的石块垒成三根立柱，分别是“πολιτεία”（政制／政体，即该书希腊文书名）、“πόλις”（城邦）、“ἀγαθόν”（善）。三根立柱既象征“以语言建构城邦”，也神似对话者的论辩形态。

 

　　对谈结束前，顾青在现场朗读了詹文杰译本导读的结尾：“愿这本《理想国》能够陪伴读者进入柏拉图的哲学世界，愿苏格拉底的提问能够激发读者自己的思考，愿两千四百年前的对话能够在今天继续展开。因为正义的问题永远不会过时，什么是好生活永远值得追问，哲学的事业永远在路上。”

 

　　互动环节，有读者问及新译本对汉语哲学界的影响。詹文杰表示，自己的目标很朴素，就是在准确度和可读性上较旧译有所提高；译本的效果与命运，终须交给读者和时间。针对中西文明互鉴的问题，詹文杰主张平等交流、不必妄自尊大也不必妄自菲薄。有读者询问是否会推出配套导读，詹文杰回应，撰写覆盖全书的分章导读“将是一本书的规模”，可作为长期任务推进。但是，读者目前可以通过扫描书上的二维码观看詹文杰介绍此书及此译本翻译理念的视频。

 

　　互动结束后，读者排队请詹文杰签名。签名之外，詹文杰教授还为读者在书上加盖了一枚希腊文印章，印文为“χαλεπὰ τὰ καλά”（美的事物是艰难的），出自《理想国》435c。这句话既是对经典阅读本身的写照，也是对所有追问者的勉励。

 

 

 

 

 

《理想国》（詹文杰译本）

（商务印书馆2026年出版）

 

　　什么是正义？两千多年前，苏格拉底在夜色中独自迎战一众论敌。他奋力捍卫的，究竟是一个确定的答案，还是一种永不止息的追问方式？那场辩论，真的结束了吗？

　　《理想国》以对话形式呈现了这场正义之辩。苏格拉底首先驳斥了“强权即正义”的主张，继而以言辞建造一座理想城邦，设想了哲人王统治的政体，最终以城邦喻灵魂，论证个人灵魂中理性主导、意气辅佐、欲望驯服的内在和谐，即为正义。这本书不只是一座理想城邦的蓝图，更是一场关于人应当如何生活的永恒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