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芬书房第二十二讲 | AI时代的技术与人：重新思考技术、人的存在与未来
吴国盛《技术哲学讲演录》（第二版）新书首发暨主题对谈活动举行
2026-11-05作者：官网报道新闻来源：商务印书馆浏览人次：10
讲座现场
2026年11月1日，由商务印书馆主办的《技术哲学讲演录》（第二版）新书首发暨主题对谈活动在北京商务印书馆涵芬楼书店举行，本活动是“涵芬书房”名家系列讲座的第二十二讲。活动以“AI时代的技术与人”为主题，清华大学科学史系教授、系主任，清华大学科学博物馆馆长吴国盛与商务印书馆党委书记、董事顾青展开对谈，围绕技术的本质、技术与人的关系、科学与技术的区别，以及AI时代的教育与人类精神等问题展开交流。
《技术哲学讲演录》初版于2009年，此次第二版增补了“海德格尔的技术之思”“技术与时间”和“AI时代的技术哲学”三篇文章。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新一轮技术变革，这部著作再次与读者见面，为人们重新认识技术、思考技术与人的关系提供了新的思想视角。
技术为何需要哲学的重新审视？
对谈现场
对谈伊始，顾青谈到，面对人工智能的迅速发展，人们难免产生忧虑：AI是否会取代人的思考能力？技术是否会逐渐脱离人的控制？
吴国盛表示，技术长期以来并没有真正进入哲学讨论的中心。技术太过深入日常生活，以至于人们往往意识不到它的存在；人们也习惯于将技术理解为具体的物质工具，而忽略了它在身体和社会生活中的广泛存在。人工智能带来的新一轮恐慌，恰恰使技术哲学的思考变得更加迫切。吴国盛将自己的态度概括为“谨慎的乐观主义”。他认为，人与技术并非彼此分离的两个方面，技术的发展也不是一个脱离人的、自行其是的过程。人工智能是人制造出来的技术，其发展始终受到人的活动和社会条件的影响。
技术的“三重根”：工具、社会与身体
针对顾青关于技术复杂性的问题，吴国盛重点阐释其在《技术哲学讲演录》中提出的“技术三重根”理论。他表示，任何一项技术都包含三个维度：工具技术、社会技术和身体技术，三个维度始终相互制约、相互支撑。但人们通常最容易看到具体的物质工具，却容易忽视社会制度和人的身体如何参与其中。
这一理论也有助于理解人工智能的发展。以无人驾驶为例，技术能否真正进入社会生活，不仅取决于自动驾驶能否实现，还涉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从业者就业转型以及相关制度调整等问题。
“人就是技术”：技术作为人的存在方式
对于顾青提到的关于人的生产和技术的关系问题，吴国盛从人类进化与成长谈起，表示人并不是生下来就已经具备完整的人性，而是需要经过漫长的抚育、教养和社会化过程，才能成长为社会和文化意义上的人。吴国盛认为，人性并非脱离社会环境、永恒不变的抽象属性。穿衣、饮食、语言、文字、逻辑和教育，都可以从广义的技术角度加以理解。它们共同参与了人的塑造，使人逐渐形成自身的生活方式、行为规范和价值观念。
吴国盛认为，“没有超越技术的人性”。技术既是人创造的，也是人借以成就自身的方式。理解人不能脱离技术环境而抽象地谈论人性。面对AI带来的变化，我们需要思考的不仅是技术将如何发展，更是人的存在方式将如何改变。
AI时代的教育与社会：技术发展需要怎样的调适？
商务印书馆党委书记、董事顾青
人工智能对教育的影响是顾青特别关注的问题。他担忧，年轻人过早依赖AI，可能失去通过学习和反复训练获得知识与能力的机会。
清华大学科学史系教授、系主任吴国盛
吴国盛对此表示认同。他表示，AI可以迅速调用和整合人类积累的知识，但如果学生直接让AI代替自己思考、完成作业，就可能失去必要的学习训练。利用AI解释难题、扩展知识面、启发思考，具有积极意义；但让AI代替自己完成作业和考试，则会损害学习本身的目的。
顾青从技术三重根的角度回应说，AI工具技术的发展已经走在前面，社会制度和教育机制尚未完全跟上。吴国盛认为，技术发展需要社会层面的持续调适，每个人都应当成为技术的主人，而不是技术的奴仆。
科学与技术：重新理解知识的价值
对谈进一步延伸到科学与技术的区别。吴国盛表示，科学的核心是对纯粹知识的追求，技术则更多指向实际应用和人的实践活动。科学发源于古希腊，其重要传统是“为知识而知识”，即不以直接的实用目的为前提，出于对真理和知识本身的好奇与追求。现代科学与技术真正建立起密切联系，是19世纪以后的事情。
他以法拉第的电磁研究为例说明，许多重要科学发现最初并没有明确的实用目的，后来才逐渐发展为现代电力工业和电讯技术的重要基础。科学的价值不只在于能否产生应用，更在于对知识和真理本身的探索。吴国盛还强调，科学并不能包办人类全部的精神生活。艺术、宗教和文化各有自身的逻辑，不必都通过科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技术变革中寻找人的位置
活动最后，现场读者围绕科学哲学、传统戏曲艺术以及AI时代的个人成长等问题与吴国盛展开交流。针对一位来自中国戏曲学院的学生提出的问题，吴国盛指表示，艺术有其独立的价值和逻辑，理解和传承艺术，应当尊重其自身的传统与规律。他进一步谈到，AI时代需要思考的不只是技术如何提高效率，更是人如何继续获得有意义的生活。效率至上的逻辑需要受到反思，人也需要慢下来，读书、思考、品味生活，感受美好的事物。
从技术三重根到“技术是人的存在方式”，从AI对教育和社会的冲击到科学、艺术与人类精神的独立价值，这场对谈始终围绕一个根本问题展开：当技术不断改变世界，人应当如何理解自己，又如何在技术变革中保持自身的主体性？《技术哲学讲演录》（第二版）的重新出版，正是对这一问题的持续回应。理解技术，也就是重新理解人。
现场图集：
《技术哲学讲演录》（第二版）
（商务印书馆2026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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