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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景式、多视角呈现“鲁迅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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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景式、多视角呈现“鲁迅之死”。
鲁迅之死是一面镜子,它照出了民族的觉醒和希望,也照出了民族的暗昧和沉沦。鲁迅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他鼓舞和感召着当时的人们……
本书详细梳理了鲁迅去世前后的文献与史料,围绕“鲁迅之死”,兼及鲁迅去世前的两次大病、“七条遗嘱”,对鲁迅去世后的吊唁、葬礼、社会各界的态度及见诸报端、形诸文章的评论,都有如同回到历史现场的客观展陈,为读者打开了一扇全景式、多视角观察这段历史的窗口。
1936年10月19日,鲁迅逝世的当天晚上,内山完造在许广平的劝说下于夜十二时半回家休息,老友情况危急,神经紧张的内山翻来覆去,不能入睡。
凌晨五点的时候,鲁迅的气息减弱,情况不好,看护妇田岛赶紧给他注射,许广平请值守在鲁迅家里的内山书店的店员赶快通知内山完造。
内山完造说:“午前五时的钟声敲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了老板老板的喊声。我吃了一惊,跳了起来,把窗子打开。‘请你马上来!并且请你马上请医生来!’于是,我当即叫用人去请石井医生和须藤医生马上来诊视;然后,我就急跑到先生家里去。那时午前五时五十一分。”
内山完造一只手握着老友的手,一只手按在他的额上,刚刚死去的鲁迅体温渐渐下降,许广平和他一同悲泣。不久,石井和须藤陆续赶来,但已无济于事。
鲁迅去世之后,内山书店派人到各处通知鲁迅熟悉和信任的青年。
鹿地亘所住的燕山别墅离鲁迅家不远,鲁迅就是10月17日外出到鹿地亘住处聊天的时候,着了凉的。鹿地亘知道鲁迅危笃,10月19日这一天早晨,他醒得很早,当时内山书店派人通知他。他快到鲁迅家的时候,碰到了刚刚从鲁迅家里出来的日本护士。他说:
有人来通知,我慌忙地在寒冷的外气里面跑了出去。在施高塔路转弯,从那斜斜地反映着晨曦的大陆新村的弄堂里面,我看见了一个坐了黄包车出来的穿着白衣的看护妇的姿相。我跑上前去,“五点二十五分”这句悲痛的回答刺痛了我的心胸,啊,我已经赶不及了!我看见的已经是再也不会睁开眼来的,—但是,和那两天之前,还曾听过他的笑声的一点也不曾改变的和平的容貌。这,是一种和他活着的时候,一点也不变样的,战斗到死也还号召着中国和世界的年青而诚实的心灵的容貌!
鹿地亘就是鲁迅出殡时的十二名扶棺人之一,他的名字一度出现在最初拟定的治丧委员会名单上。
胡风住的地方距离鲁迅寓所大概也较近,胡风也是较早到达鲁迅家的青年。据他回忆说:
1936年10月19日黑早,内山书店一个店员找到我的住处,打门把我叫醒了,告诉了鲁迅先生逝世的噩耗。我坐上他坐来的汽车赶去了。
赶到后,那儿几个人都在静默中。我瞻仰了遗体,才觉得果然是真事。那只好要我做什么就做什么。许广平要我记录什么(似是记送讣告的亲友们的地名人名)。我背着门坐在先生的书桌前,没有注意到还有什么人进来。
不久,冯雪峰赶来。10月18日晚上,冯雪峰还和潘汉年商量,想第二天通过宋庆龄为鲁迅聘请一位更好的医生。10月19日,冯雪峰还没起床的时候,周建人就打电话说鲁迅生命垂危,他立刻打电话给宋庆龄。等他来到鲁迅寓所的时候,鲁迅已经断气半小时。冯雪峰亲吻了鲁迅的额头。
随后宋庆龄也赶到鲁迅家,这也是宋庆龄第一次来到鲁迅家。宋庆龄说:
一天早晨,我忽然接到冯雪峰的电话,在鲁迅家我曾见过冯一面。当我这次去鲁迅家时,冯同我走进卧房,只见这位伟大的革命家,躺在床上溘然长逝了。他夫人许广平正在床边哭泣。
冯雪峰对我说,他不知怎样料理这个丧事,并且说如果他出面就必遭到国民党反动派的杀害。当时我想到一位律师,他就是年迈的沈钧儒。我立刻到沈的律师办事处,要求他帮助在虹桥公墓买一块墓地。沈一口答应,并马上去办理。
冯雪峰叫胡风到楼下草拟一个相当于讣告的公告。胡风当时情绪很激动,他说:“当写到由于肉体的无情的压迫,不管他放心不放心,他也不得不停止他战斗的笔并把它交给年青一代这样意思的时候,我感到了全身震动,好象这才全心感到了这一事件的无法估计的关系到中国人民的命运和人类命运的绝大重量似的。”当然,后来我们看到的鲁迅的讣告,比较简单,并非胡风所写的这些内容。
宋庆龄除了联络沈钧儒为鲁迅买墓地外,还去了中央研究院蔡元培处,向蔡元培通报鲁迅去世的消息,并邀请蔡元培列名治丧委员会。蔡元培1936年10月19日日记云:“是日晨五时,鲁迅先生(周树人、豫才)去世,孙夫人来院告我,并约我加入治丧委员会。”
黄源是先一天晚上两点后才睡,早晨快七时的时候,内山店员拍响了他家的门,此时他还在黑甜梦中,听到鲁迅死亡的消息后,“我好像触到了电,全身一震,眼前昏黑,一时失去了一切的感觉,木然站着” 。“好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深深的刺到我的心中” 。他赶紧换好衣服,和妻子许粤华一同坐车来到萧军的门前。黄源一人飞奔上楼,推开房门,萧军正在“睁着眼睛”睡觉,黄源半俯下身子给萧军说:
“赶快起来,周先生死了。”
又一个霹雳打中了另一个青年。
“什么?”他圆睁的眼睛注视着我,那乱蓬蓬的头,立刻离开了枕头撑起身来。
“刚才有人来通知我,说周先生死了!”
“你诓我。”
“我怎么能用这话来诓你,赶快穿衣服,车子在外面等着。”我有些焦急了。
鲁迅的逝世对这些鲁迅生前极为亲近的年轻人来说可谓五雷轰顶。而在几天前,10月15日,萧军、黄源刚刚看望过鲁迅,觉得他的精神尚好。因此对他去世的消息不敢置信。
车子在早晨清寂的马路上急驶着,萧军“几次要呕吐”。在鲁迅家的弄堂门口,车子停了下来,萧军“开着大步在前面走”,黄源“载着一颗过重的心好像被他拖着似地跟在后面”。两人直奔二楼,两个年轻人拉着他尚有余温的手,扑在床前,痛哭不已。
当时,身在现场的七岁的周海婴看到了萧军这个东北汉子,抚尸恸哭的感人场景。
七八点钟以后,前来吊唁的人渐渐多起来了,但大家的动作仍然很轻,只是默默的哀悼。忽然,我听到楼梯咚咚一阵猛响,我来不及猜想,声到人随,只见一个大汉,没有犹豫,没有停歇,没有客套和应酬,直扑父亲床前,跪到在地,像一头狮子一样石破天惊般地号啕大哭。他伏在父亲胸前好久没有起身,头上的帽子,沿着父亲的身体急速滚动,一直滚到床边,这些他都顾不上,只是从肺腑深处旁若无人地发出了悲痛的呼号。我从充满泪水的眼帘之中望去,看出是萧军。这位重友谊的关东大汉,前不几天还在和父亲一起谈笑盘桓,为父亲消愁解闷呢!而今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对父亲的感情了。我不记得这种情景持续了多久,也记不得是谁扶他起来,劝住他哭泣的。但这最后诀别的一幕,从此在我脑海中凝结,虽然时光像流水一般逝去,始终难以忘怀。
萧军在另一处说过:“因为在生理上我有缺陷,从来没记忆过自己的眼曾经能够流落到眼睛外边来!”当年,他和萧红在艰难困苦、走投无路之际,鲁迅在生活上和写作上给予他们以无私的帮助和指导。现在鲁迅死了,他犹如失去了父母的孤苦无依的孩子一样。这个悲痛难支的东北汉子撕心裂肺地抚尸痛哭。
事后,萧军在纪念文章中似乎说到他当时的痛哭。他说:
先生!我们在这里痛哭,不是在哭你!是在哭我们自己!我们还没有长成,而喂养我们的源泉却涸竭了!我们真的要作个营养不良的孩子在这世界上生长了么?
我的声音即使再粗鲁和高大一点,你能听到么?虽然那时我摸到你的手腕,还有着生人似的温热!你的额却早已冰凉!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萧军哭鲁”,感天动地。许广平反过来劝慰他说:“别哭了,我们还是起来多做些事情吧!”
鲁迅曾赠送一册《海上述林》上卷给青年画家曹白,大概曹白去信鲁迅说到他对此书只能读懂“十之六”,并提到他的朋友也很喜欢这本书。10月15日晚上,鲁迅复信曹白鼓励了他的学习,并再赠送一部《海上述林》上卷给他的做雕塑的朋友陆离。10月17日夜,收到赠书的曹白给鲁迅写了回信,18日是周日,早晨他的朋友来了,曹白在信末补记:“早晨,我的朋友来了。我把《述林》给了他,他喜欢的只是跳,说不出一句话来!”下午信邮出。这一天,正是鲁迅呼吸困难、痛苦挣扎的一天。
10月18日的晚上,他去看好友鹿地亘、池田幸子夫妇,鹿地亘说鲁迅喘得很厉害。19日的清早,曹白还没有醒转来,就听到有人大声叫他说:“下面有一个日本人在叫你,女人,叫池田幸子的。”这让他十分疑惑,因为昨天晚上正好去过她家,而且她也从不到他这儿来,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呢。
我用两三分钟的工夫着好了衣服,脸也不洗,口也不漱,就这样惶惑的窜下楼去。
跑到应接室里,她把我的手紧紧的抓住。她厉害的抖着。她的两眼充满着泪水,她颤着声音和我说:
“鲁迅先生死了!……”
“啊!”我受到了铁锤的一击。
“五点多钟,他死去了……”
“啊!咳……”
抖,池田先生把它染给了我,我仿佛置身在冰窖里,感不到些微的温暖。哭,是要有热的,而我的身体却被这消息冻僵了。我直立在池田先生的面前,像一段枯了的木头。
这时,池田建议去找力群去为鲁迅画像,再找个人为鲁迅塑像。于是他们就跑到汽车行,租了一辆银灰色的小汽车,汽车在田野中奔驰。力群住在上海西郊,鲁迅曾经在信中指导过力群的画作,但力群从来没见过鲁迅。10月19日的早晨,力群刚起床,还没有穿袜子、刷牙,就看到接他的小汽车停在门前,接着是一阵紧急的拍门声,力群打开窗子露出半截身子,还以为曹白特地来看望他来了,显得很高兴,听到墙外的曹白说鲁迅去世的消息,去接他来为鲁迅画像的,一下子也呆住了,不一会儿,力群就急急忙忙带上纸和木炭条跳上汽车。三个人缩在车子里,再去接曹白的朋友陆离,也就是昨天早晨,刚刚从曹白那儿拿到鲁迅赠送的《海上述林》上卷的陆离。路上,池田唱起了《国际歌》。
我们都沉默着,让吸进鼻子去的气,郁结在各自的心里;过了一阵,我们这才把它难的吐出来:
“咳……”
但池田先生为了抗拒这可怕的郁结,她偷偷地唱起××歌来了:
“So do …… Si lai do so mi …… la Fa……”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我也低低地附和着。—为了这猝死的巨友,为了驱除这难耐的沉闷,把这欢歌暂时作为哀曲,不,当做我们的痛哭罢。209
车子开到了陆离的居处,陆离这时候正在为4个月前去世的高尔基做浮雕。在震颤不宁中,陆离准备好做所用的泥和木板,他们4人同车来到了大陆新村9号。
力群后来回忆说:
一直到了大陆新村鲁迅先生的家里。一上三楼就看到我们敬爱的导师静静地长眠在床上了。一幅被子覆盖着他的遗体,过去从相片上看到的他那“横眉冷对千夫指”的锐利的目光,现在却掩盖在深闭的眼幕之下,那熟悉的浓重的黑胡髭,增添了消瘦了的面容的慈祥感。在这慈祥的容貌里令人联想到他那“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伟大精神。此刻全屋笼罩了悲哀,萧军伏在桌上痛哭,在场的还有周建人、胡风、黄源以及鲁迅先生的日本朋友鹿地亘、内山完造。景宋先生含着泪花接待客人,由池田把我和曹白介绍给她,彼此握了手。在窗台上放着内山完造送给鲁迅先生的一缸金鱼还在无知地游动,墙上挂着一幅鲁迅先生喜欢的苏联木刻—毕珂夫的《拜拜诺娃像》。她在静静地凝视着躺在床上的鲁迅先生。我怀着悲痛的心情含着眼泪用颤抖的手画了四张鲁迅先生的遗容的速写。210
来到鲁迅家的曹白看到,许广平手中拿的正是他昨天邮给鲁迅的信。211信已收到,可是,收信人已经永远看不到他的信了。
当天早晨,另一位和鲁迅有交往的青年孔另境正在麦加里的寓所读早报,住在同弄的开明书店编辑宋云彬匆匆前来,告诉鲁迅去世的消息,孔另境匆匆来到大陆新村9号。
后门是敞着,走进门,人似乎很多,我也不和人招呼,直上二楼,踏进先生的卧室,一眼就见先生是安静地睡在那只旧式铁床上,面孔正向着门口,双眼阖着,身上盖着白色被单,床边站着一位年青的艺术家正在为先生捏塑面型。另外我似乎没有看见什么人,先生的夫人许广平女士,我记得也不在房间里,房间里是沉静异常,一种死的沉寂突然使我明白鲁迅先生确实已经死了,他已和我们分隔在两个世界里了,已经不再能和我们有说有笑谈天了。而这屋子里的一切,正和不久以前所见一般,上次他坐着和我们谈天的藤躺椅,仍安然地放在原来的地位,可是空空地没有先生坐着了。其他书桌书架,一切都还是原样,而先生却永眠在床上了,我的神经上的激动再无法压抑,我望着先生安详的面容而淌泪了!
床前为鲁迅捏塑面型的青年正是陆离,他所作的浮雕实物应当已经看不到了,但照片可以看到,发表在《文季月刊》1936年第2卷第1期上。
当孔另境正在鲁迅的卧房的时候,这时,一阵骚动,原来是明星影片公司的欧阳予倩、程步高等在姚克的带领下赶来拍摄鲁迅病逝的现场。姚克是1936年9月22日下午来到鲁迅家里,他赠送给鲁迅一本他所翻译的萧伯纳的戏剧《魔鬼的门徒》精装本,为五十本中之第一本。鲁迅对他那南京织锦的书面,很感兴趣。10月19日早晨,姚克朋友打电话告诉他鲁迅逝世的噩耗,姚克又接到了欧阳予倩从明星公司打来的电话,因为他们想到鲁迅家去摄制影片以留纪念,但公司没有人知道鲁迅家的住址,于是姚克就带着欧阳予倩他们来到了鲁迅的寓所拍摄影片。213许广平将鲁迅的书桌按其生前情形摆置,欧阳予倩他们拍摄了鲁迅的书房兼卧室及其寓所。
曹聚仁赶去吊唁时,看到鲁迅去世后的情形:“只见他遗体安详地躺在卧室靠左的一张床上,身上盖了一条粉红色棉质夹被,脸上也蒙着一方洁白的纱巾。他的口眼紧闭着,一头黑发也有几根白丝,浓浓的眉和须,面容虽然消瘦一点,却也并不怎样难看。”
鲁迅逝世后,当务之急是拟定治丧委员会名单。据冯雪峰说,宋庆龄来吊唁的时候,他们立即商量治丧委员会名单。据冯雪峰当年起草、所署日期为“10月20日”的鲁迅先生治丧委员会名单由蔡元培、马相伯、宋庆龄、毛泽东、内山完造、A.史沫德〔按,通译“特”〕莱、沈钧儒、茅盾、萧三等九人组成。在这份名单上的内山完造和史沫特莱中间,添加了一个人名,但是又被划掉了。笔者向王锡荣先生询问,他说这划掉的人是“鹿地亘”,随后再看这划掉的字确是鹿地亘,不过鹿地亘的名望的确有点浅。
冯雪峰说将毛泽东列名治丧委员会是他的提议,毛泽东的名字只有上海《日日新闻》(晨刊)上出现过,其他报纸都不敢登。2151936年10月20日上海《日日新闻》刊登了除马相伯之外,包括毛泽东在内的八名治丧委员会人名,而且还特别强调“其中列有中国共产党巨人毛泽东氏之名,极堪注意”216。当然,彼时日本气焰熏天,日本报纸哪把国民党放在眼里?公然登载毛泽东之大名,小事一桩也。
《申报》1936年10月20日5版发表的治丧委员会名单为:马相伯、宋庆龄、蔡元培、内山完造、沈钧儒、茅盾、A.史沫特莱、萧三。相对原拟名单,马相伯、宋庆龄提到蔡元培之前,毛泽东删掉,史沫特莱后移至倒数第二。
可是,一天后《申报》1936年10月21日2版的讣告署名,又和冯雪峰起草的那份治丧委员会名单人名顺序相同,当然仍然没有毛泽东。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份十三人治丧委员会名单,与冯雪峰起草的名单相比,没有马相伯、毛泽东,但又添加了曹靖华、许季茀、胡愈之、胡风、周作人、周建人等六人。
世人皆知鲁迅为一代伟人,现在鲁迅已经逝世,宜留其真实形象。做面模的、画画的、做浮雕的、照相的、拍电影的,纷纷赶来。奥田杏花从鲁迅遗容上制作了石膏阴模,力群赶往寓所为鲁迅画遗容,陆离为鲁迅制作浮雕面容,摄影师沙飞前来拍摄鲁迅遗容,明星影片公司拍摄了珍贵的影片。
鲁迅逝世之时,他的几个外地的朋友特地赶来为他送行。
在福建的郁达夫于鲁迅去世的当日10月19日得知鲁迅去世的消息后,第二天就匆匆跳上开往上海的轮船。10月22日上午十时,他抵达上海,到家里洗了一个澡,吞了两口饭,跑到胶州路万国殡仪馆吊唁鲁迅。当天他随着送葬的队伍,将鲁迅安葬在万国公墓。
鲁迅下葬的两天后,即1936年10月24日,郁达夫在《怀鲁迅》一文中说了这样的一段著名的话:“没有伟大的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大的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因鲁迅的一死,使人们自觉出了民族的尚可以有为,也因鲁迅之一死使人家看出了中国还是奴隶性很浓厚的半绝望的国家。”
在杭州的许钦文在报纸上看到鲁迅去世的消息后,10月20日乘坐火车来到上海万国殡仪馆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没有遇到周建人和许广平,随后去鲁迅的大陆新村寓所看望许广平,许广平还没回家。“客室里的情形改变了,许多地方都已失却秩序;海婴君的玩具东一堆西一摊的乱放,挂着的图画歪歪斜斜,连墙壁都显出来了许多裂缝,颇有‘人亡家破’之感。但这只是表面的现象,许多藏在玻璃橱里的鲁迅先生用过的书籍,仍然排列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同他在世的时候一样”。
一直等到夜有点深,许广平还没回来,因鲁迅新死,两个用人待在家里感到害怕。她们说,许广平有可能在内山书店,其中一个年老的用人说让她到内山书店去看看许广平在不在,并要许钦文不要走,因为,他一走,另一个害怕,不敢待。这时许钦文才注意到,“她们的确在害怕,刚才到楼上去拿热水壶,上上下下,都是两个人一步也不离开的”。可见鲁迅固然伟大,但其新死,对家里的两个用人来说,还是感到害怕。
还有一些朋友因各种原因无法赶来。鲁迅平生交契最深的好友许寿裳在鲁迅去世的当天上午听到噩耗时,“不觉失声恸哭”,他说,“这是我生平为朋友的第一副眼泪” 。
在家乡乌镇的茅盾因为痔疮发作,疼痛难忍,无法赶赴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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