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在《理想国》的著名片断中告诉我们,艺术就是模仿。艺术家模仿自然之物,而在柏拉图的哲学中,自然之物本身便是对更高实在的模仿。 所有的艺术家所能做的便是对模仿的模仿。如同一个人举着一面镜子,面向自然,无论他转向何处,“都能反射太阳、天空、大地和人们”,乃至任何事物或一切事物。从来没有一种表述像这样既充满谬误又包含真相,然而通过对仪式的分析,我们或许能够发现真相。不过,首先必须抓住谎言,这是更为重要的,就如同柏拉图对重建模式的误解至今仍然得以存续一样。不久前,一位画家曾为他所从事的艺术下了一个定义:“绘画艺术就是一门用各种颜料在平面上模仿实物的技艺。”多么可悲的事业!或许今天已很少有人将艺术视作是对自然贴切而真实的模仿,在这方面,至少摄影技术如果没有扼杀也已压倒了绘画,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仍然有许多人将艺术视作是对自然的某种改进或理想化。他们认为,部分艺术家从自然中汲取灵感、获取材料,然后加以建构,如同是对自然的翻版。也许只有通过研究那些与仪式类似的艺术的基本形式,我们才能发现这种观念是完全错误的。
以我们刚才所描述的奥西里斯的表现方式——从棺架上慢慢升起的木乃伊——为例,任何人都能将其视作艺术的复制或是对现实的模仿吗?但“现实主义风格的”绘画所表现的事物并不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世上不存在像奥西里斯一样的人,如果真的有人被制成了木乃伊,那么他肯定不能从坟墓中升起,这是毫无疑问的。而且,就“复制”一事而言,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去模仿一个自然的事实?整个“模仿”理论实际上存在谬误,因为它未能为广泛的人类活动提供认充足的动机,我们稍后还会有机会重提这一理论及其所包含的真理成分。而可能性动机的缺乏则会引导另外的一些理论家接受“艺术是理想化”的这种观点。据信,想法乐观的人能够对自然加以改进。
面对艺术的崛起,现代科学不再去推测艺术可能会怎样崛起,而是考察艺术实际上是怎样崛起的。从野蛮族群处所收集到的大量丰富材料是如此原始,以至于我们迟疑是否能将其称作艺术,然而正是这些早期努力的成果使我们能够追溯驱使现代艺术家行动的神秘动机。
——摘自第二章第二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