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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经典注疏,探寻上古汉语时期的语言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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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经典注疏,探寻上古汉语时期的语言哲学。
本书以王力先生定义的上古汉语时期中的大部分,即春秋战国至东汉末为时间选择,以《尚书》今古文至许慎、高诱《淮南子》注释文字为文献依据,研论该时期语言哲学,述其范畴名、象、汉字、类逻辑、度、注释等,分群经基础、诸子发展、语学综合等专题作传统考论,除原典以外,尤重相关注释文字的助证,并在有限范围内作若干中西比较,寻绎中国传统语言哲学理路、史脉、文心和文例。本书尝试探寻中国传统文化研究的新思路、新途径,有一定收获和较多体验,可供语言文字学、哲学、文化学研究工作者参阅,也可作为学术文化教育教学和撰论的参考。
什么是语言哲学
语言哲学,当然首先应该与语言有关。上古的语言哲学,似乎只能讲先秦,会将古代语言学方言学名著西汉扬雄著《方言》和东汉许慎著《说文解字》排除在外;中国古代的语言哲学,从先秦至清末,更不必说还可将语言哲学延及近代、现当代,则非“集体创作”不可,岂可措一人之单薄气力,一人之拘牵思路!为将先秦学说之宏富和两汉经学(含小学)之盛大涵盖在一起,以“上古汉语时期”衔名限饰核心主题词“语言哲学”,是一符合上古汉语、上古语学与上古语言哲学相表里的内在逻辑的选择。关于上古汉语,王力《汉语史稿》把公元3世纪以前(五胡乱华以前)都叫作“上古期”。现在,学术界一般都以东汉(25~220)中期至隋代末为中古汉语时期,东汉中期(122年左右)以前,亦即《说文解字》成书并交出以前,为上古汉语时期。作此时间选择,语言哲学可从《尚书》、《诗经》一直讲到《说文》。这样做的好处是,以上古汉语为视域来看待上古的语言哲学,范围既广大又集中,但也有不足,讲到《说文》为止,则把东汉后期的语学代表作《小尔雅》和《释名》排除,把注释学名家郑玄《三礼注》也排除了。为求把语学精华包含在内,故本书以汉语史分期上古汉语时期、中古汉语早期为语言背景来考察古代语言哲学,但按王力先生“五胡乱华以前都叫上古期”的说法,至东汉灭亡皆可齐一为上古汉语。
“语言哲学”的语义重心在“哲学”,而不在“语言”。它首先是哲学的分支学科,也应当是语言学、语言文字学的分支学科。或许有人会说,中国古代有没有哲学尚且还有疑问,何来“语言哲学”?我们的看法正相反,中国古代有哲学,除了表现为道德论、知识论、认知说,而一般不表现为本体论、认识论等,还表现为语言哲学中的正名说、名象说、象数说、类分说、造字用字说等,恰恰需要研究古代的语言哲学,才能羽翼、丰沛中国古代哲学。“语言哲学”的语义重心、内涵所在、真值总归、价值指向,只能是“哲学”,而非语言本身。但也要注意到,既然修饰词是“语言”,又以王力先生命名的“上古汉语时期”为宏观背景,应牢记立足于语言文字谈问题,而非立足于社会、思想、意识,更非立足于物理世界本体、世界认识谈问题,如果说语言是第三世界的话,语言哲学恰恰就是第三世界哲学。第三世界哲学难道就不值得好好研究吗?语言是人类特有的本质,是人区分于动物的标记;如果说动物也有语言,那人类的语言要远远高于动物的语言。语言哲学是人的哲学,是人学,是事关人类本质的文化哲学。汉字是记录汉语的工具,中国古代语言哲学包括从汉字引出的哲学问题。事实上,在一般哲学之前,即使仅限于语言文字问题、语言表达问题,它已经就是哲学问题了。丁福宁认为:“在探讨从经验的多之中寻找最终的一时,还有的问题即人是如何认识,以及如何以语言表达对这世界的认识,语言、思想和形上学因而有着密切的关系。”在哲学之后,“我们看到每位哲学家在尝试说些有关这世界的看法之后,必然要说明的即他是如何获得有关这世界的看法。语言就作为一有意义的符号系统有着何种作用。海德格尔即明确地说语言是存有的家”。可知语言而哲学,哲学而语言,两者从未须臾分离过。
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语言理论与语言哲学的关系问题。一般来说,这是两个问题,是不应该相混的。语言理论是以语言为研究对象,抽象出关于语音、词汇、语法的具体理论和关于语言的一般抽象理论,它的最重要的内容,按照索绪尔的说法,是语言和言语的区分问题;语言哲学是以语言(更确切地说,是逻辑语言)与物理世界、心理世界的联结为研究对象,通过对语言的分析,发现第一、第二世界,它的最重要的内容,按照弗雷格的说法,就是用“语境原则”或“上下文原则”研究命题的真假,在分析句子中认定语词意义会直接连到物理对象和心理过程;按照维特根斯坦的说法,因为“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而非事物的总和”,而“命题是事实的图像”,故语言哲学需要分析逻辑语言命题,以走向“事实”,迫近世界,揭示本真。总之,语言理论以“语言——语言内在规则”为内容,语言哲学以“逻辑语言——物理世界和心理世界”为内容。诚然,语言理论也是一种语境和上下文,如将其视作逻辑命题,它同样可以用来连接语言世界以外的世界。为此,著名语言学家索绪尔、乔姆斯基,不仅是因为他们的理论中有某些命题语言,还因其语言理论本身的若干内容被改造成逻辑命题而连接物理和心理世界,才被视为语言哲学家。在古代语言哲学的研究中,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例如,以往我们研究先秦儒家语言学说,一开头就会引用《论语·子路》“正名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这里都是强调用词和说话的重要,可见孔子(前551~前479)“正名说”的基本方面是语言论。可是,当孔子将“正名”继续前行,而及礼乐、刑罚、社会治事,就是语言哲学的内容了,或者我们一开始就对孔子的语言论加以改造,直接把名和言理解成概念、名分、辩说、推理,这样与礼乐、刑罚、社会治事的连接更有同质性,这当然就是语言哲学问题了。我们坚持语言哲学与语言理论之间的区分和对峙,以使不相混,同时又坚持两者之间的相通和经过改造而转换成对方,以使不隔绝。
西方语言哲学的兴起,有三个原因。一是源于维也纳学派的分析哲学的立足点就是语言逻辑分析,经过卡尔纳普(1891~1970)、蒯因(1908~2000)等人的努力,分析哲学蔚为大观,连现象学、存在主义哲学有时也被归入其谱系;二是20世纪早期发生的西方哲学的“语言学转向”(linguistic turn),这是西方哲学的一次根本性转折,标志着哲学家将语言取代意识,语言与社会的关系取代主观与客观的关系作为哲学的中心议题。“语言转向的最大特点是以现代逻辑的方法对语言进行分析,其直接结果是形成了语言哲学”,而语言哲学“是从现代逻辑这样一种科学的眼界出发,运用它所提供的一系列科学的系统的方法来分析语言”,从而带来了哲学研究在对象、方法以及内在精神各方面的转变和偏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近现代语言学自身的发展,从19世纪德国的历史语言学,洪堡特语言“世界观”和破解人类“创造性”之谜的学说,到当代乔姆斯基转换生成语法和语言先天能力的学说,除了从理论语言学本身进行研究,还需要从哲学层面上作出概括,这就使语言哲学带上了科学哲学的性质。前述陈嘉映《语言哲学》列出的索绪尔和乔姆斯基专章,就既可从语言哲学角度看,是对他们两人的语言理论作出的语言哲学改造;也可从语言理论角度看,对他们两人的语言理论作出了哲学概括,使理论语言学成了带上了科学哲学性质的新学问,成了科学哲学,而这种理论语言学科学哲学,恰恰也是语言哲学之一种。这正如西方语言分析哲学所指明的那样,以语言为对象作哲理逻辑研究,这是一种语言哲学(philosophy of language),以语言学为对象作哲学层面上的概括,也是语言哲学(linguistic philosophy)。这两种情况,中国古代都不乏其例。这是我们研究中国古代语言哲学的视野。以语言为对象的,如孔子、荀况(约前313~前238)以及名家的“正名”说,孟轲(约前372~前289)的《孟子·公孙丑上》的“知言”说,墨辩名言说,道家道说和名言说,名家的“白马非马”说,《指物论》中的符号说,等等。以古代语言学为对象的,除了对孔子、庄子(约前369~前286)、荀子等人的语言学说的哲学改造,还有对语言文字学著作本身的哲学概括,如《尔雅》将天地万物分成19类,扬雄《方言》对历时性(“绝代语释”)和共时性(“别国方言”)的自觉意识,《说文》对汉字如何产生的思想方法上的反思,乃至《释名》对名号的阐释和应用,等等,都在中国古代语言哲学的视域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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