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书》的“上下四旁”(节选)
黄乔生
鲁迅与许广平的往来通信集《两地书》,1933年由上海青光书局出版,书名全称是“鲁迅 景宋的通信 两地书”。青光书局是北新书局的化名,或者说“副牌”,是为开拓业务或躲避政府检查编造出来的名目。书出版前,鲁迅在给北新书局老板李小峰的信中画出一个设计装帧大样,“两地书”三个美术字刻板刷印,其他铅字排印。书脊上则是“两地书”三字居中,“景宋”“鲁迅”分居上下,颇具匠心。可能是这样的意思:通信的发起者是许广平,居上,鲁迅是主要编辑人,总其成也,居下。然而,成书并未按鲁迅设计执行,而是鲁迅在上,许广平在下。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鲁迅名声高、号召力强。
《两地书》分三集:第一集,北京(1925年3月至7月);第二集,厦门—广州(1926年9月至1927年7月);第三,北平—上海(1929年5月至6月)。第一集严格地说不算“两地”书,通信双方都在北京;第二集是真正的“两地”书,通信人分居两地;第三集是鲁迅到北平省亲期间写的家信,其时两人已经同居,虽然仍可称为“情书”,却也算得上是“家书”了。
鲁迅、许广平来往书信原件现存160封,鲁迅致许广平78封,许广平致鲁迅82封。《两地书》收录135通,鲁迅致许广平68封,许广平致鲁迅67封。也就是说,出版时,编者对原信做了选择、增删、修改。
1926年8月,鲁迅与许广平确定恋爱关系,一同南下,计划先分开各自工作,两年后结合。在上海短暂停留后,鲁迅到厦门大学任教,许广平则到广东省立女子师范学校担任训育主任。
鲁迅在《两地书》序言中简述编辑意图,道:“我们以这一本书为自己记念,并以感谢好意的朋友,并且留赠我们的孩子,给将来知道我们所经历的真相。”序言提到这样的情况:“信中的人名,我将有几个改掉了,用意有好有坏,并不相同。此无他,或则怕别人见于我们的信里,于他有些不便,或则单为自己,省得又是什么‘听候开审’之类的麻烦而已。”(序言第III页)鲁迅只说“改掉了”几个人名,而没有说对原信段落字句做的修改。实际上,远非改掉一些人名那么简单。
至于编纂这样一部书的原因,鲁迅重点讲述的是未名社的同人韦素园去世后,社友想搜集他的信件作为纪念资料,致信鲁迅征询。结果,韦素园的信件找不到多少,却翻出来他与许广平的通信,遂起意编辑出版。说起来轻松,似乎偶然得之,实际上此书的编纂缘起和编纂过程相当复杂。
此书出版的原因、出版后产生的影响,以及历来出版和研究等情况,“上下四旁”,颇有故事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