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欧亚草原民族历史与文化研究的集大成之作。
本书为国际欧亚学研究知名学者彼得·戈尔登的研究论集,收录了作者有关乌古尔人、突厥人、可萨人、保加尔人、乌古斯人、库曼人(克普恰克人)等内陆欧亚草原民族历史与文化研究的15篇论文,全书在多语种史料的基础上,综合运用历史比较语言学和历史学的方法,探讨了欧亚草原游牧民族的族源与迁德研究、语言研究以及民族文化交往研究等论题,对理解欧亚草原游牧民族与周边定居文明的互动关系和文化联系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译者序
最早接触彼得•戈尔登教授的论著是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读博期间,当时余太山师建议以可萨史作为论文选题,在搜集资料时最先找到的外文文献就是社科院图书馆馆藏的两卷本《可萨研究:对可萨人起源的历史语言学研究》(Khazar Studies: An Historico-Philological Inquiry into the Origins of the Khazars)。该书在彼得•戈尔登教授博士论文基础上修订而成,作为其成名作,在可萨研究界享有盛誉。此后在写作论文的过程中又陆续参考了他的多篇论文,对戈尔登教授增添了许多亲切感。因此,当2013 年余太山师从罗马尼亚科学院访问归来,嘱我翻译彼得•戈尔登教授的论文集《欧亚草原民族与文化研究》时,虽然明知自己学力有限,还是大胆应承了下来。但真正着手翻译时,才深感不易。彼得•戈尔登教授的这本论文集涉及内容非常之广,而且在具体研究过程中大量使用历史比较语言学的方法,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好在多年在新疆工作和生活,学习了一些柯尔克孜语和哈萨克语,在北京读博期间又曾旁听过一学期耿世民先生的古代突厥语课程,打下了一点语言基础,因此,虽然翻译过程较为艰苦,但总算完成了。
有关彼得•戈尔登教授的学术履历以及代表作品,本书的编者序《欧亚学与东方学研究的“大汗”:彼得•戈尔登》中已着墨甚多,在此无须赘述。在本书出版之前,彼得•戈尔登教授已于2003 年和2010 年分别结集出版了两部论文集。2003 年出版的《俄罗斯草原的游牧人及其邻居:突厥人、可萨人和克普恰克人》(Nomads and their Neighbours in the Russian Steppe.Turks, Khazars and Qipchaqs)收录的是作者1972 年到1997 年发表的论文,探讨南俄草原游牧民族族源、历史社会语言学、宗教与制度起源、游牧社会,前蒙古时代欧亚以及外高加索地区突厥语游牧民族与定居邻居的交往与联系,尤其是与罗斯和格鲁吉亚的联系。部分研究还探讨了罗斯、格鲁吉亚、可萨、乌古斯以及克普恰克历史中的某些具体问题。2010 年出版的《突厥人与可萨人:起源、制度以及前蒙古时代欧亚的交往》(Turks and Khazars. Origins, Institutions, and Interactions in Pre-Mongol Eurasia)收录了2000 年到2007 年发表的论文,主题包括突厥汗国的起源、结构、制度,可萨汗国以及中世纪欧亚其他地区的扈从军制,可萨人对于犹太教的皈依,欧亚草原上的突厥语游牧民族与邻近的定居居民之间的政治、文化交往。
本书作为罗马尼亚科学院《中世纪历史与考古研究文集》丛书中的一部,出版于2011 年。书中收录了作者发表在各国学术刊物上以及收录在部分论著中的有关欧亚草原民族历史与文化的15 篇论文,入选论文涉及的主题范围较广,大致可以分为以下三类:
第一,欧亚草原民族的族源及迁徙研究。其中涉及突厥人、乌古尔人、可萨人、乌古斯人、佩切涅格人、库曼人(克普恰克人)等游牧民族的形成及迁徙等问题,探讨了欧亚草原民族的战争模式和军事制度。
《部落地带民族的起源:突厥人的形成》综合运用历史学与突厥历史比较语言学的研究方法探讨了突厥人的起源与形成,将原始突厥语民族的故乡置于萨彦岭-阿尔泰地区南部的泰加森林地带,最终得出结论:突厥人的起源是复杂而多元的,而且很可能其核心部落并非说突厥语的人。《欧亚草原西部的游牧人:乌古尔人、翁乌古尔人与可萨人》可以看作是从匈人西迁到乌古尔诸部迁徙的时代欧亚草原西部游牧人的迁徙简史,文章主要从史料记载入手,勾勒了匈人、乌古尔人、翁乌古尔人、保加尔人、萨比尔人以及可萨人在里海-黑海草原的简要经历,重点论述了大保加尔国与可萨汗国的兴衰。在《库曼-克普恰克人的形成及其世界》中,作者认为克普恰克人是研究游牧世界与定居世界的交往、欧亚草原民族发展进程以及文化互渗的绝佳案例。库曼-克普恰克人在族源上体现出极为复杂的民族构成,他们与中国东北地区、蒙古高原以及西伯利亚的民族都有联系。10世纪末11 世纪前期昆人(Qun)大迁徙加速了基马克汗国的解体,使克普恰克人摆脱基马克汗国的控制而独立,大约在此时昆人加入克普恰克部落联盟并西迁至欧亚草原西部,从此昆人被称为库曼人。大约从1050 年开始直到13 世纪30 年代臣服于蒙古人为止,库曼-克普恰克部落联盟一直占据着从多瑙河到西西伯利亚和哈萨克斯坦的草原地带。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他们与匈牙利、拜占庭、巴尔干地区、基辅罗斯、外高加索、花剌子模国等国家和地区保持着密切的相互交往,进而影响了这些地区的历史进程。
第二,欧亚草原民族语言研究。作者从欧亚草原民族各语言间的亲缘关系入手,运用历史比较语言学的方法,较为深入地探讨了格鲁吉亚语同乌古斯语以及其他突厥语之间的关系、东斯拉夫语与阿尔泰语系诸语言的文化联系、突厥语同蒙古语的联系等问题。其中既有针对某个词语的个案分析,也有不同语言间的宏观比较。
《可萨语:一些可萨专用语的注释》一文通过与可萨同时代或相近时期各种文献中残存的可萨语词汇的分析,着重探讨了可萨语特定的语音变化,这一音变现象反映出可萨人所使用的突厥语与乌古尔-保加尔语诸语言的亲缘关系要比与普通突厥语的关系更为接近。保加利亚的马拉米罗沃(Malamirovo)发现的9 世纪希腊-保加利亚军事铭文中包含有大量原始保加尔人所使用的乌古尔突厥语词汇。在《原始保加尔语的σαρακ-τος/-τον》一文中,作者认为该词的主体部分σαρακ 可以有两种解释:其一,原始保加尔语形式应该转写为*śaraq,该词来自乌古尔语的*ǰaraq 和普通突厥语的yadaq/yaδaq,意为“步兵”;其二,σαρακ 就等同于楚瓦什语的śar(ă),意为“军队”,而现代楚瓦什语这一形式则源自普通突厥语的čärig。
作者长期以来较为关注高加索地区突厥语和非突厥语间词语的相互借用所体现出的突厥语社会与非突厥语社会的相互交往。《格鲁吉亚语中的乌古斯语(奥斯曼土耳其/ 萨法维王朝)成分:背景与模式》一文指出,从中古早期开始,格鲁吉亚就一直持续地与突厥语世界和伊斯兰世界的各色人等交往。因此,格鲁吉亚语中某个突厥语、阿拉伯语或波斯语词语的历史可能远远早于奥斯曼土耳其时期。作者通过对格鲁吉亚政治史的回顾探
讨了语言交往的历史背景。格鲁吉亚语中突厥语的借用则以奥斯曼土耳其的影响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奥斯曼土耳其时代的突厥语成分来自不同的历史时期以及不同的突厥语民族:可萨人、塞尔柱克人、与伊尔汗国相关的突厥语部落以及库曼-克普恰克人。而后一时期格鲁吉亚语中的乌古斯突厥语成分则主要来自奥斯曼土耳其和萨法维王朝。这些词语一部分的词源为乌古斯突厥语,另一部分的词源则为阿拉伯语或波斯语,这些借入乌古斯突厥语的词语后又通过乌古斯突厥语借用到格鲁吉亚语中。《格鲁吉亚-突厥语:格鲁吉亚语中有关前奥斯曼/萨法维时期乌古斯突厥语与非乌古斯突厥语成分的旁注》一文着重探讨前奥斯曼时期格鲁吉亚语对突厥语的借用情况,作者在分析了大量语料的基础上认为,这些词语许多起源于蒙古语,其中的大量信息最有可能是通过伊尔汗国治下的突厥语民族进行传播的。
《库曼语汇编》一文全面介绍了成书于13—14 世纪的《库曼语汇编》(Codex Cumanicus)一书。作者认为《汇编》中的“译员书”(Interpreter’ s Book)和“传教士书”(Missionaries’ Book)是两个各不相同又相互独立的部分。“译员书”大约成书于13 世纪中期,由意大利商人(威尼斯人或热那亚人)或是他们在克里米亚地区的抄写员汇编而成。“传教士书”来源多样,大约在1330—1340 年间被汇编在一起,对“传教士书”的成书起到重要作用的德国方济各会成员主要来自东部高地德语区。文章着重对《库曼语汇编》一书的主要内容进行了系统介绍,将“译员书”中所收录的意大利-拉丁语、波斯语和库曼语三语词汇表按照原书的编排顺序分词性进行了罗列并给出译文,对其中的一些词语进行了比较研究。作者指出,伴随着东地中海和欧亚草原西部国际商贸的发达而大量出现在库曼语中的国际商贸词汇是“译员书”的一大特点。“传教士书”的内容庞杂,作者重点研究了其中收录的库曼语谜语以及外来借词,揭示出书中谜语对研究突厥语民族谜语的发展演变具有重要意义,而外来语则体现了库曼人与周边民族文化的交流情况。
《Vyxod:中世纪东斯拉夫语与阿尔泰语的文化-语言联系》一文主要以基辅罗斯人使用的vyxod 一词的词源分析为例,探讨了东斯拉夫语同阿尔泰语之间的语言文化联系。vyxod 是一个具有特殊含义的斯拉夫词语,特指金帐汗国时代罗斯人送往金帐汗国的赋税。vyxod 可以认为是克普恰克突厥语čıqıš 的借译词,而这一词语又借译自阿拉伯语的xarâj。顿河-伏尔加河地带的东库曼人不仅与罗斯,而且与穆斯林国家花剌子模始终保持着联系,因此有学识的花剌子模人或是蒙古征服之前在罗斯有丰富商业经验的其他穆斯林也有可能是xarâj 借译为vyxod 的直接或间接来源。
《图什:术赤的突厥语名称》从分析成吉思汗长子术赤的蒙古语名字入手,列举了穆斯林文献、格鲁吉亚文献、拉丁文献中记载的twsy = Tûšî, wšy = Ṭûšî和 dwšy = Dûšî 等形式,通过语言学的研究指出,Tušı/Dušı 基本的含义是“与某人不期而遇”,是蒙古语Joči 一词绝佳的突厥语翻译,其中还蕴含着有关术赤诞生时被称为“不速之客”的典故。作为突厥语世界对术赤一名的称呼,最有可能来自欧亚草原西部新近被术赤征服的突厥语民族中的克普恰克语方言和乌古斯语方言。作者深感学界 “对突厥语名字借译到蒙古语以及蒙古语名字借用到突厥语的情况关注甚少”,因此希望通过以术赤名字的研究引起学术界对这一问题的关注。
第三,欧亚草原民族文化研究。这组论文主要探讨了欧亚草原民族与高加索民族、东地中海地区民族的文化联系以及欧亚草原上各游牧民族之间的文化交往。
《成吉思汗征服之前欧亚草原西部的战争》一文运用穆斯林史料、拜占庭史料、亚美尼亚史料等多语种史料,概述了从350 年左右匈人的迁徙直到13 世纪蒙古征服之前阿兰人、匈人、萨比尔人、乌古尔诸部、突厥人、阿瓦尔人、可萨人、佩切涅格人、乌古斯人、塞尔柱克人、克普恰克人的迁徙及其与周边定居世界的斗争和冲突。尤其是对军事训练、进攻与战术、防御、军队数量、战争装备等有关草原民族战争艺术的一些具体问题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探讨。《格鲁吉亚文献中的十二生肖纪年法》从分析两种格鲁吉亚文献中留存的十二生肖蒙古语形式和突厥语形式入手,探讨了格鲁吉亚与欧亚草原阿尔泰语系游牧人的文化联系,作者认为十二生肖纪年法是经由操突厥语和蒙古语的游牧人带到外高加索地区的。蒙古语形式来自成吉思汗家族统治外高加索时期,突厥语形式也可以追溯到伊利汗国时期伊朗及其周边地区的突厥语成分。《突厥语中一周七天的称呼:对库曼—克普恰克语模式的注释》一文对比了突厥语族诸语言与希伯来语、阿拉伯语、波斯语以及部分中亚古代语言对一周七天的称呼,指出突厥语中一周七天的名称并不像其他语族那样具有固定的模式。突厥游牧人在与东地中海一神教传统接触之前,并不存在围绕安息日建立起来的一周七天的体系。由于不同宗教传统深入突厥语游牧世界,不同的语言成分通过两种主要的途径被借入到其语言中,因而在现代语言中呈现出不同的形式。《中世纪克普恰克人的狗》一文指出,尊崇狗虽然并非欧亚大陆突厥语部族的常见做法,但是在某些克普恰克部落中,狗具有宗教崇拜的地位。从取名的方式上体现出的某些库曼人部落中对狗的崇拜可以视作一些库曼人部落与另一些部落区别的标志,由此也表明这些部落有着不同的族源。考虑到库曼部落联盟中存在着昆人(Qun)、契丹(Qitañ)、奥勒贝里(Ölberli)、沃伦库特(Orung-qut)以及其他原始蒙古语部落,同时在这一时期的史料记载中这些部落的突厥化程度无疑是显而易见的,因此继承崇拜狗的传统也是不足为奇的。
此外,本书还收录了被译为俄文的《可萨研究:成就与展望》一文,作者总结了一个世纪以来学界的研究成果,并指出了将来的研究方向。作为国际可萨研究界的领军人物,戈尔登教授的这篇文章极具分量。由于论文原文为英文,而且俄文译文删去了大量注释,为全面反映论文原貌,本书中的译文由英文原文译出。
本书能最终问世,首先要感谢余太山师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在翻译每每遇到瓶颈之时,是导师的支持激励着我继续前行。其次要感谢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所的李锦绣先生对我的鼓励和帮助。我还要衷心感谢在翻译过程中为我答疑解惑的诸位师友:清华大学历史系张绪山教授,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林英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所青格力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外文所杨曦博士,东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李强博士,西北民族大学纳巨峰博士,新疆师范大学地木拉提•奥迈尔教授、白海提教授和曹盟学长,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崔丽娜教授,上海师范大学王建民教授,巴基斯坦国立现代语言大学Shazra Munnawer 教授以及曲靖师范学院人文学院马继博士和陈伟教授。此外,还要感谢哈尔滨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朱川豫博士和陕西师范大学历史学院周厚琴博士对我的帮助。最后要感谢商务印书馆的编辑为本书出版付出的心血。
本书作为一部论文选集,论文写作时间跨度较大,因此论文的引用和格式不尽统一,为了保持原书风貌,译文没有进行调整。书中引用中文史料的地方,均以现在通行的版本译出原文并出注。部分年代错误和有待商榷的地方也均以译者注的形式一一列出。由于译者学识有限,译文的不足和错误在所难免,敬请读者批评指正。
桂宝丽
2024 年6 月7 日于惠滇花园
彼得•戈尔登(Peter B. Golden),1941年生,美国罗格斯大学历史系荣誉教授,国际知名欧亚学家与突厥学家。其研究聚焦于中世纪欧亚史、草原游牧民族与周边关系史及突厥语言学,涉及乌古尔人、突厥人、可萨人佩切涅格人、乌古斯人、库曼人(钦察/克普恰克人)等民族的起源、迁徙、政治、文化与社会生活,并重点探讨游牧势力与拜占庭、阿拉伯、基辅罗斯等政权的互动。著有《可萨研究:可萨族源的历史语言学考察》、《突厥语诸民族历史导论》等。
桂宝丽,历史学博士,2008 年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现为新疆师范大学历史与社会学院副教授、世界史教研室主任,中国世界中世纪史研究会理事。主要从事中世纪欧亚游牧民族史、中亚民族史研究。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 “柯尔克孜族口述史料《散吉拉》研究”、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 “可萨研究” 及国家重大工程《新疆通史》辅助项目 “《中亚历史地图集》汉译”;发表学术论文 10 余篇,著有《可萨突厥》。
本书为国际欧亚学研究知名学者彼得·戈尔登的研究论集,收录了作者有关乌古尔人、突厥人、可萨人、保加尔人、乌古斯人、库曼人(克普恰克人)等内陆欧亚草原民族历史与文化研究的15篇论文,全书在多语种史料的基础上,综合运用历史比较语言学和历史学的方法,探讨了欧亚草原游牧民族的族源与迁德研究、语言研究以及民族文化交往研究等论题,对理解欧亚草原游牧民族与周边定居文明的互动关系和文化联系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
欧亚学与东方学研究的“大汗”:彼得•戈尔登
作者序
部落地带民族的起源:突厥人的形成
成吉思汗征服之前欧亚草原西部的战争
欧亚草原西部的游牧人:乌古尔人、翁乌古尔人与可萨人
原始保加尔语的σαρακ τος/ τον
可萨研究:成就与展望
可萨语:一些可萨专用语的注释
格鲁吉亚-突厥语:格鲁吉亚语中有关前奥斯曼/萨法维时期乌古斯突厥语与非乌古斯突厥语成分的旁注
格鲁吉亚语中的乌古斯语(奥斯曼土耳其/萨法维王朝)成分:背景与模式
格鲁吉亚文献中的十二生肖纪年法
库曼-克普恰克人的形成及其世界
《库曼语汇编》
中世纪克普恰克人的狗
突厥语中一周七天的称呼:对库曼-克普恰克语模式的注释
Vyxod:中世纪东斯拉夫语与阿尔泰语的文化-语言联系
图什:术赤的突厥语名称
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