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兄弟有互相写信的习惯,其兄陆景曾写信给他们的长兄陆晏,说当离别之际,总有道不尽的千言万语,“其为思结,缠在心膂”,便要靠书信传递,而每当忆及“兄之笃睦”,却又未收到新的来信时,亦会重温陆晏以前的信,“宝录兄书,积之盈笥,不得新命,无以自慰,时辄温故,以释其思”,并写信告诉他最好能随手写几个字来:“有信勿忘数字,每见手迹,如复暂会。”陆云与陆机也互相写信,还互相赠诗,章太炎就说他们“频烦执讯,悉密如儿童晏语,孝友之性,盖得之自然也”。陆云《与平原书》三十五通写在他们去世前的大约四五年间,总共九千多字,可以想象原来不止于此,这些之所以能保留下来,收入文集,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们都对相互间的往来书信格外珍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陆云在信中写了很多他对文学的看法,算是一种公开发表的文学评论。
对陆云的来信,陆机当初都有回复,抑或是陆机写信来,陆云回复。这不仅能从陆云的《与平原书》中看到,从现存陆机《与弟云书》的残篇亦可察觉。如陆机在信中描绘洛阳的建筑、景观,与陆云写信详述他登邺之三台的情形,便相仿佛。如陆机在信中谈及左思的《三都赋》,与陆云写信劝他写“三都”,大概也有关联。而陆机在信中说“思苦生疾”,又好像是对陆云写信叹“用思困人”的呼应。但遗憾的是,陆机《与弟云书》仅存只言片语,远远不能为陆云《与平原书》的解读提供更多线索。又由于这是兄弟间的通信,许多事由、前情在他们是不言自明的,写信时便有所省略,落笔也较随意,可在外人看来,就很难理解。随着时间流逝,当初大的环境、背景都日益斑驳,语境缺失,也让今人阅读和研究全部的陆云《与平原书》,变得越来越困难。
不过即便如此,如果仔细阅读陆云的三十五通《与平原书》,还是能看到它们包含的信息量之丰富,足以令我们对陆机、陆云与他们的时代,有一些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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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明的是,对三十五通陆云《与平原书》的解读,到今天依然存在很多困难,尚有未解之谜与对它们的误读,但尽管如此,还是需要指出这些信在文学史研究中的重要性,就在于它们能够提供一个与二陆以及西晋的文学生产同步的视角,让我们看到许多过去被遮蔽的历史,恰如陆云诗所说:“琼瑰非宝,尺牍成珍。”如果说陆机、陆云的诗文是
西晋文坛上璀璨的花朵,那么,这些信就好比花朵的根系,当我们将花朵重新放回西晋文学的土壤,这些盘根错节、细碎琐屑的根系,便能让花朵复活,再次绽放它们的新鲜美丽。所以,这一次我交出的既有对《与平原书》的“注释”,也有围绕《与平原书》的“研究”,就是希望通过对三十五通陆云《与平原书》的初步解读,同时结合陆机、陆云的诗文,重新体验他们从华亭到洛阳的心路历程,并尝试以他们的视角,重新认识三国到西晋的这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