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肥的封地齐国,是西汉初年非常重要的诸侯国,《史记·齐悼惠王世家》称“食七十城,诸民能齐言者皆予齐王” 。司马迁也评论道:“诸侯大国无过齐悼惠王。以海内初定,子弟少,激秦之无尺土封,故大封同姓,以填万民之心。” 刘邦初封时,齐国以临淄为都城,地理范围大致包括后来齐国在内的胶东、胶西、济北、菑川、济南、城阳、琅琊诸郡国,即今泰沂山系以北、以东的山东大部,和战国时期齐国的范围大致相当。汉初的齐国,不仅幅员辽阔,文化也较为兴盛,是当时重要的文化中心之一。司马迁言道:“夫齐鲁之间于文学,自古以来,其天性也。故汉兴,然后诸儒始得修其经艺,讲习大射乡饮之礼。” 由此可见,齐地、齐人对于儒学传承厥功至伟。西汉立学官的今文经学流派中,有多半发源于齐地。《史记·儒林列传》记载:“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于燕则韩太傅。言《尚书》自济南伏生。言《礼》自鲁高堂生。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于齐鲁自胡毋生,于赵自董仲舒。” 以上五经八家,《易》《尚书》《齐诗》、胡氏《春秋》等五家之学皆出自齐地,足见西汉前期齐地儒学之胜。这一学术局面的形成,其雏形最晚又可追溯至汉初。当曹参寻求治国之策时,参与讨论的齐国儒者“以百数”,齐地儒学之兴盛,由此可见一斑。然而,当曹参“尽召长老诸生,问所以安集百姓如齐故俗”时,诸儒意见各不相同。这一情形同秦始皇封禅泰山时颇为相似。《史记·封禅书》记载:秦始皇“即帝位三年,东巡郡县,祠驺峄山,颂秦功业。于是征从齐鲁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诸儒生或议曰:‘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埽地而祭,席用葅稭,言其易遵也。’始皇闻此议各乖异,难施用,由此绌儒生。” 诸儒意见差异较大,其实也是西汉初年儒学尚未实现整合、发展还未成熟、学术传承较为混乱的反映。由于儒者言人人殊,曹参难以取舍,此时又听说胶西盖公善于黄老之学,于是将其请来,问以政事。根据前文论述可知,盖公作为乐臣公的弟子,是汉初黄老之学的集大成者。见到盖公后,盖公对曹参言道“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即清静无为。至于具体如何操作,史书并未详述,仅云“推此类具言之”。曹参对盖公的政治主张大加赞赏并遵循之,治理效果也非常明显:“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 黄老之学形成于齐地,黄老思想在西汉初年的首次政治实践也是在齐国,因此有学者认为:齐地能够成为黄老之学最初的试验场,就是因为这里是黄老之学的发源地,有一定的群众基础。 曹参采纳盖公意见以黄老思想治齐,这一举措对汉初政治也具有非凡意义。可以说,黄老之学正式登上西汉政治舞台,就起于“曹参荐盖公”。齐国试点的成功,证明了黄老之学是顺应西汉初年统治需要的,这为后来将黄老之学上升为统治思想、文化主流奠定了基础。曹参升任相国后,鉴于在齐国为相时的政治经验,继续坚持无为而治。汉惠帝二年(前193),曹参继萧何之后为汉代第二位相国。临赴任前,曹参嘱托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后相曰:“治无大于此者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也?吾是以先之。” 勿扰狱市,正是黄老学派政治主张的具体体现。曹参代萧何为相后,“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 ,这就是“萧规曹随”典故的由来。因循旧政,正是黄老政治思想的核心观点。司马谈《论六家要指》有云:“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与合。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萧规曹随”完美体现了“因循为用”这一施政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