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推罗和西顿,尤其是在西顿,人们建造了小型玻璃工厂,人类历史上第一块透明玻璃便是从那里的熔炉中生产出来的。这意味着,如果要把玻璃的发明归功于任何一个民族,那么应该是黎巴嫩人,而不是埃及人。这更为合理,因为腓尼基人后来很可能也发现了玻璃吹制技术。
与这一发现同样引人注目的是腓尼基人将其商业化的方式。他们并不局限于将玻璃作为奢侈品高价出售,而是建立了固定的贸易网络,在大众市场上销售。在推罗和西顿,铸造、模压或切割的玻璃卖得非常便宜,甚至连不那么富裕的同时代人也能买到,从而逐渐取代了金属和黏土制成的高脚杯。腓尼基人用他们的器皿、烧瓶、玻璃珠和琉璃瓦吞没了整个地中海,从而成为大规模生产的创始人。
除了玻璃工业,腓尼基人还开创了一项几乎同样彻底革新当时审美潮流的产业:推罗或西顿紫色染料的制作。腓尼基人在他们的家门口地中海海滩的浅水中,发现了这种染料的原材料。
如今,人们可以用曲颈瓶制造出比腓尼基人(制造的颜色)更美丽的紫色;它是靛蓝的衍生物。当时,他们在不知道其化学成分的情况下,只在一种紫红科的小海螺的腺体中发现了这种染料,这种海螺几乎在所有温暖的海洋中都有发现。至今在赛达和苏尔的海滩上仍然可以找到它,那里有几十个小男孩准备向羡慕的外国人展示他们是如何用它把一块白色的羊毛布染红的,而这只需要几个皮阿斯特(piastres)。
这个过程相当简单。你用一块布擦拭这种小生物的下腹,也就是它的分泌腺所在的地方,会看到一个黄色的斑点,如果洒上柠檬汁,它会逐渐变成蓝色,然后变成红色,最后变成深红色。但这始终只是很小的一点。给我演示的那个男孩用了20多只蜗牛,要了同样多的皮阿斯特,直到把一条相当小的羊毛围巾的顶端都染上了红色。事实上,科学家们现在已经确定,制造几克紫色染料,就需要消耗10000多只斑尾海螺(murex brandaris)和截尾海螺(murex trunculus)。
因此,腓尼基人的紫色染料的制作与他们的玻璃工业不同,始终无法面向大众市场,只能服务于少数富人阶层。来自推罗和西顿的紫色布料绝对是一种奢侈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留给国王的,在罗马是留给元老们的,后来是留给德国政府最忠诚的仆人——总参谋长的。紫色条纹始终是尊贵身份的象征,而这种颜色本身也是最高权威的象征,这种观念同样应归功于腓尼基人。
然而,并不是他们发现了这种染色方法。这项技术的鼻祖可能是乌加里特人,乌加里特是叙利亚的一个城镇,胡里亚人与迦南移民和亚摩利人一起居住在这里。这个繁华都市的一位商人给我们留下了一段楔形文字,告诉我们,大雇主把他们的羊毛布料分给小家庭工人染色。这样做有充分的理由:染坊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气味。斯特拉博说,在他那个时代,即在奥古斯都皇帝时代,这种气味仍然弥漫在推罗的街道上。推罗人自己是如何闻到这种气味的,没有记载,但正如前面所提到的,很可能是海洋民族在乌加里特劫掠并摧毁这座城市时,知道了这种染料的秘密,后来把它传授给了他们的新迦南伙伴。
然而,对腓尼基人来说,紫色染料没有气味,就像黄金没有气味一样。他们因此变得富有,更重要的是,他们也因此名满天下。人们认为,希腊语中的Phoinike一词源于porpbyra,即紫色,因此可能是“紫色之土”的意思,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也没有证据表明迦南也可能是“暗红色民族的土地”的意思。
除了紫色染料和玻璃工业外,腓尼基城市还有许多其他类型的贸易,但在规模和重要性上都无法与之相比。当然,造船业是个例外。
有些染料作坊里生产的衣服颜色比紫色浅。这种染料是从生活在橡树上的昆虫身上提取的。这就是《圣经》中提到的“猩红色”。除此之外,一些小作坊里还有象牙雕刻师,他们用进口的大象或海象象牙制作栩栩如生的小饰品。在其他地方,人们制作青铜、黄金和白银的艺术器皿,陶器作坊制作暗红色的黏土花瓶,其釉料几乎和玻璃一样昂贵。腓尼基工匠也制作装饰性武器、手镯和项链,但这些都只是腓尼基经济体系中的附加物品,其经济体系主要专注于奢侈品,只向更广阔的市场销售玻璃器皿。
黎巴嫩是一个小国,那里的人们喜欢小东西(尤其是如果它们能带来巨额利润的话)——顺便说一句,这证实了德国政治经济学家维尔纳·桑巴特(Werner Sombart)的一个理论,他认为,这些像欧洲在现代之初积累的巨大财富,总是通过满足精英阶层的需求而产生,只是后来才投入大众市场。桑巴特的结论是:“所以奢侈品催生了……资本主义。
——摘自第六章末尾
(《腓尼基人:古代世界的紫色帝国》,〔德〕格哈德·赫尔姆 著,卡罗琳·希勒英译,赵喜臣译,李永斌校,商务印书馆 2026年10月出版。)